Eleven·Promise

因白吃粮太多内心不安正在回馈(虽然质量不佳)

[曦澄]弱水三千(十)

私设有


蓝曦臣蹲下身子,将蓝江稳稳地抱着。蓝江紧紧地靠在蓝曦臣的怀里,她的耳朵被蓝曦臣牢牢捂上,但这个动作其实只是徒劳,但她还是能够清晰地听到损声。


但她却意外地没再感到任何不适。那是因为一股清爽的气息一直抚慰着她紊乱的心跳。那是江澄摧动银铃为她输送灵力。


损声忽然变换了节奏,不再混乱诡异,变的婉转哀叹。但这一次,损声带给蓝江的却是更加痛苦的折磨。她的五脏六腑被损声牵动,灵魂被一点一点地抽离,她下意识地攥紧蓝曦臣的衣袍。


蓝曦臣担忧地唤道:“江儿?江儿?”


蓝曦臣抚上蓝江的脉搏,感受到她的脉搏越来越微弱,蓝江攥着他衣袍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晚吟。”蓝曦臣回头对江澄道。


江澄眉头紧皱,干脆调动全身的灵力摧动银铃,稳住蓝江的灵魄。损声和银铃相互抵制,蓝江被灵魂被这两股力量撕扯着,她的潜意识也开始调动自身灵力排斥这两股不属于她的力量。蓝江的灵魂就这样处于一种莫名的平衡中。


蓝江周身的灵力愈聚愈多,她脖子上的一片鱼麟闪闪发亮,那一块皮肤周围的温度慢慢升高。蓝江攀在蓝曦臣的身上,指甲掐进了蓝曦臣的衣袍里。


“父君。”她的嘴里挤出两个字。


蓝曦臣焦急地拍了拍蓝江的背:“怎么了,江儿?”


蓝江艰难地摇头:“没事。”


“晚吟。”蓝曦臣唤道。


江澄点头,稍稍收了点银铃的灵力,蓝江的情况缓解了一点。但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很快,损声就会因为江澄的这一点让步彻底占据蓝江。可当下的情况,敌明我暗,他们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候,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期待的呼唤。那个声音变得十分冰冷。


“想知道怎么样才能不痛苦吗?”


“感受到脖子上那块发烫的鱼鳞吗?感受到了吗?”

“撕开它,撕开它,撕开它……”


蓝江脖子上的鱼鳞这时又亮了几分,像一团火焰灼烧着蓝江,蓝江一手抚上鱼鳞,不假思索地松开另一只抓着蓝曦臣的手抓着鱼鳞,两手兵用试图将它扯下来。她用力地撕扯,鱼鳞被撕下了一点,鲜血马上沁出,从脖子流了下来,浸湿了她的领口。


“江儿!住手!你会受伤的!”


蓝曦臣想要掰开蓝江的手,让她停止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


蓝江推开蓝曦臣的手,一咬牙,使劲全身的力气撕掉了那块鱼鳞。


“啊——”


蓝江捂住流血不止的脖颈,她的发丝却一点点变回了乌黑,皮肤上的鱼鳞一片又一片地褪下。


如那个声音所言,蓝江身上所有因损声而造成的痛楚在鱼鳞被扯下的那一刻完全消失。但脖颈上的伤口给她戴了的剧烈疼痛让她昏倒在蓝曦臣的怀抱里。


“江儿!”蓝曦臣惊呼。


江澄猛的挣开眼睛,看见了蓝江的狼狈模样。他轻叹一声,撕下一截衣袍。


江澄对蓝曦臣道:“蓝涣,把她扶起来点。”


蓝曦臣照做。


江澄小心翼翼地为蓝江止血,将她的伤口包扎好。又捡起岐山修士落下的一件披风裹在蓝江的身上,抬头对蓝曦臣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找到了两匹马,是岐山修士丢在营地的马。


蓝曦臣小心地上马,尽可能不让蓝江感受到一点不适。


江澄紧握缰绳,低声道:“蓝涣。”


“嗯?”


江澄的声音沙哑:“我们好没用。”


蓝曦臣低着头:“嗯。”


江澄抬头看天,眨了眨眼睛,缓了缓眼眶里快要流出的眼泪,长舒一气:“走吧。”


他们离开的路畅通无阻,大抵是那些个被蓝江吓走的修士的功劳。岐山当今两极分化地厉害,有些人在战场上佛挡杀佛,所向无敌,使军功如命。另一批人滥竽充数,成日里浑浑噩噩,狐假虎威。


这是岐山雄起于列国的原因,也是岐山的致命之处。只可惜,岐山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而现在,那些有能力有胆量对付鲛人王“羽”的士兵修士都被调去前线,剩下的那些胆小如鼠的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为鲛人王“羽”让出一条畅通之路。


他们很快就赶到了不夜天城门。那里的守卫都被金子轩和聂怀桑解决了。


金子轩和聂怀桑在看到江澄蓝曦臣平安归来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欢喜盈满心房。


他们四个都是一样的身份,同时被送到岐山,共患难多年,情义不同于普通友人。


江澄下了马,蓝曦臣碍于蓝江呆在马背上。


他们没有多少寒暄,金子轩和聂怀桑也没有多问蓝曦臣和江澄这一年半里发生的事情,也没有问他们身边多出的那个小女孩儿的事情。


金子轩把蓝曦臣的朔月和江澄的三毒丢给他们。江澄手握三毒,顿时感觉恍如隔世。


金子轩道:“我们的人都在岐山边境等候,等出了岐山,我们就该各自分道了。”


金子轩特地只说了“我们的人”,但其实他们都很明白,这个“我们的人”里面,有姑苏,兰陵,清河,但独独不会有云梦。


[曦澄]弱水三千(九)

私设有

“拖住他们!”有人大喊道。

修士们闻言突然士气高涨,再没了之前的畏手畏脚,专心致志地对付起蓝曦臣和江澄。

那损声的节奏越来越快,牵引着蓝江的心脏越跳越快,她全是热血沸腾,热气不住地往外冒。

隐约间,她好似听见了一个人的呼唤,一遍又一遍地叫着:“羽,羽,羽……”

这个声音如鬼魅一样缠绕着她,灌入她的脑中,她再也无法专心去听除此之外的其他声音。她双目眩晕,仿佛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她闭上了双眸,双手扶额,拇指紧摁太阳穴,上齿咬紧下唇,试图借痛觉稍稍缓解大脑的眩晕感。但她终究不肯叫出声来。在她的前方,江澄和蓝曦臣正在奋力迎敌,她此刻若出声,必然会使他们分心。

“羽!羽!羽!我在这里!到我这里来!羽!羽!羽……”

这个声音源源不断,愈加幽怨,愈加不满。忽然间,这一声一声的呼唤变成了千万刃利齿,啃食着她的周身,她很快,很快就要坚持不住了。

“晚吟!”这时候,一声紧张急迫的呼喊穿过一层层束缚传入蓝江的双耳,这是蓝曦臣的声音。

蓝江猛得睁开眼睛,看见江澄的衣袖破开了一个口子,殷红的血浸湿了他的衣袖,江澄却丝毫不在意,回了蓝曦臣一句:“无碍!”后,仍握着竹剑抗敌。

蓝曦臣担忧地看了一眼江澄的伤口,强迫自己收心,咬牙御敌。

但这却是蓝江第一次看到江澄受伤,那刺眼的红色映入她的眼帘,让她紧绷的神经顿时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可当她放弃抵制损声,抵制那永无止境的呼声,那些东西就像鸩毒一般侵蚀着她,她好像快要被什么给占领了。

“啊——”

蓝江大声嘶吼,损声骤然停止,她失去了意识。她周身的热气仍在散发,但一出体内就很快被冰冻成缕缕寒气,环绕着蓝江。她的双瞳被染成了血色,凝脂般的皮肤逐渐硬化,分裂成了片片鱼鳞。紧接着,她的头发自上而下褪成了雪白色。

此刻,所有的人都停下了一切动作,怔怔地看着蓝江。

少顷,刺伤江澄的那个岐山修士大叫一声,丢下了手中还沾有江澄血液的兵器,拔腿就跑。他的兵器哐当落地,江澄血液的气味溜进了蓝江的鼻腔,蓝江的目光顿时锁定了那个修士。

有人开了这么一个头,其他的人都学起样来,纷纷弃甲而逃。但那些人没跑几路,就发现,他们根本无法离开这个地方——方圆一里内,一个无色的屏障悄然而成,里面的人儿,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蓝江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第一个想要逃跑的人。那人浑身颤抖着,坐在地上拼命地往后退,却因屏障退无可退。蓝江静静地看着那个修士,修士的目光也在刹那间对上了蓝江的目光。顷刻之间,修士双目从眼眶中蹦出,鲜血不住地流出,不久,血尽而亡。

其他的岐山修士微愣了片刻,都双腿发软坐到了地上。他们来到岐山的日子不长,但也听说过岐山的最强兵器鲛人王“羽”,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识过。

纵然从前在别人口中听到的如何如何可怕,没有像如今这样亲眼见证过,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如何也体会不到的。

“啊——”

又有岐山修士大叫一声,然而,他的这声凄凉的嘶吼却因喉咙的断裂戛然而止。之后,没有人再敢出声。

一旁愣了许久的江澄回过神来,想上前去确认蓝江的情况,却被蓝曦臣拦住。

“蓝涣。”江澄看着他,“你要让她继续胡闹下去吗?”

蓝江现在的样子,已经不是杀几个岐山修士这么简单了。

蓝曦臣仍是拦着江澄,沉默了许久。

“江儿。”

蓝曦臣呼唤道。

蓝江已然没有了自己的意识,但她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回过了头。

“江儿?”

蓝曦臣又一声呼唤。

蓝江歪过头,看着他,冷峻的目光温和了几分,嘴里学着蓝曦臣发音呢喃着那两个字。

蓝曦臣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认得自己的名字。

“羽……”

诡异的呼唤伴随着损声又在蓝江的耳边响起,难耐的感觉再次袭身,紧接着,又有两个岐山修士当场暴毙。蓝江转回岐山修士的方向,迈开步子,缓缓向前。

蓝曦臣察觉到损声的问题,他看向江澄,江澄的眼神告诉他,他也发现了异样。

“用银铃。”江澄道。

“好。”蓝曦臣点头。

音落,江澄站到了蓝曦臣的身后,集中精神调动当初注入银铃的自然之灵,将这股灵力一点一点地输入蓝江的体内,让蓝江原本就缓慢的步子又慢了一分,那烦人的损声带来的不适也好了许多。

他一边输送,还一边借银铃同蓝江说话。

江澄在她心里道:“蓝江,停下。”

“停下!听到没有?停下!”

“羽,过来,向前来,到这里来。”

江澄和那声呼唤在蓝江心里奏起了二重奏,但蓝江却潜意识地更愿意听江澄的话。于是,她停下了。银铃的灵力输入不断,蓝江的大脑也逐渐清晰了起来。她再次转身向蓝曦臣和江澄。

蓝曦臣向她伸出手臂,柔声道:“江儿,不怕,过来,到父君这里来。”

蓝江呆呆地看着蓝曦臣,她的脑中渐渐回忆起了他们在谷底生活的日子,渐渐想起,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是她的父君。

终于,她像飞蛾奔着光明那样奔向了蓝曦臣的怀抱。

“哗”的一声,屏障消失不见,剩下的那些修士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或爬或跑地远离了他们。

蓝曦臣拥住蓝江,蓝江的身体无比冰凉,像隆冬的雪,所以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想要用他的体温温暖她。

[曦澄]弱水三千(八)

私设有

“大人!大人!”

夜深,一位岐山修士慌慌忙忙叫醒正谁在军帐里的他的领班大人。

那位大人被平白吵醒,烦躁得很,一个鲤鱼打挺冲出军帐,一脚向那个修士的心窝踹去。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

少顷,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理了理衣袍,问:“什么事?”

那修士也顾不上那一脚有多疼,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向领班解释:“属下方才看到,鲛骨有了反应,大人,会不会是那个东西……”

鲛骨,是一柄剑,非铁非铜,剑身洁白如玉,是以鲛人之脊骨制成。能够感应鲛人的灵力。岐山多年来秘密培养鲛人作为称霸武器,却也知道这件武器有多么的危险,为避免返受其害,岐山研制了不少防备鲛人的法器。

领班闻言,立马变了颜色。

前些日子,上一个领班被调走镇压姑苏,这个差事才落到了他的头上。这一年里鲛骨一直立在谷口纹丝未动,他还以为那个怪物再也上不来了,正为自己捡了个清闲又多油水的美差而高兴。

怎么办?怎么办?那个怪物要上来了!该怎么办?能怎么办?领班很清楚,就算是让现在他手下有的修士都豁出命去,也撼动不了它几分。

领班不知所措,在军帐前转了好几个来回。

“对了!”他忽然想到,“还有一个人对付得了它!”

领班厉声向修士喝到:“不早点说!还不快把那些个东西都叫起来!再去请温言大人!”

修士领了命,马上执行。

只是上一个领班走时,还带走了不少精英修士,剩下的全是些好吃懒做的,他们被吵醒后,个个怨声载道。

领班当即吼道:“嚎什么!嚎什么!等那个东西上来了,有的你们嚎的!”

修士们马上想到了领班口中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全都愣在了原地,有一两个更是双腿发软,跪倒了地上。

有人大喊:“大人!咱们跑吧!那可是‘王’!脱离了掌控那么久,说不定已经野心大发,就算是温言大人来了,也,也不一定镇得住啊!”

领班大骂道:“我不想跑啊!你自己也说那是‘王’!看丢了,上头能放过咱们吗?我们跑了倒是了事,老婆儿子,老子娘都不要了是吧!再说,岐山的修士,外头那个肯要!”

音落,众人一声鸦雀无声。

这是岐山的修士士兵都该有的觉悟,他们在享受岐山带给他们的权力与钱财时,也必须承担起天下对岐山的愤恨。这也正是岐山军队一直所向披靡的原因。因为没有退路,所以只能奋勇向前。

这些人虽比不上那些披甲上阵的修士,但也明白这个道理,咬着牙,勉强坚持着留了下来。

江澄一行人刚刚攀上谷口,岐山的修士就列阵来了。

江澄把蓝江护在身后,提醒她道:“在我身后站好,不许乱跑!”

蓝江听话,乖乖地站在江澄身后。

如今的情形完全应证了她对外面时间的设想。其实,蓝曦臣同她讲的事情好多于坏,但她却没来由地将坏在脑中添油加醋地扩大。此情此景,到更是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喜欢这个外面的世界,非常不喜欢!

江澄和蓝曦臣保持着高度警惕的状态,手中各只有一柄竹剑,加上身后还有一个蓝江,因而他们必须占尽先机,确保在岐山动手前先压对方一城。

岐山方面,领班紧紧握着颤抖着的鲛骨,鲛人离得越近,灵力越强,剑就颤抖得越厉害。

而此时,鲛骨几乎快脱出领班的手。他很清楚,这是鲛骨在臣服它无上的“王”!但领班的视线范围之内却没有发现一个与“鲛人”相关的事物。江澄和蓝曦臣还活着让他很是吃惊,不过很快,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蓝江——这个平白无故多出的女孩儿身上,他看着蓝江,渐渐地,将她与“王”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他惧怕鲛人,在他的眼里,鲛人是无所不能的。所以,此时此刻,他竟然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这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儿,就是一年多前和江澄蓝曦臣以及数十个岐山上等修士一起坠入谷底的鲛人之王!

领班越发害怕,使尽浑身力气才方能稳住双脚不瘫倒在地。他不敢下达命令向对方动手,只想就这样尽力拖延时间道温言到场为止。

双方剑拔弩张,却互相忌惮迟迟不动手。

江澄和蓝曦臣虽然不愿意承认,但看到对方的反应,大概也猜到了他们不肯动手的原因,索性借着这份忌惮率先出手。

江澄举剑向岐山修士攻去,竹剑被注入了灵力,领班一个踉跄险些站不住脚。平衡被打破,岐山的修士们也只好迎战。他们仗着人多,将蓝曦臣江澄围在一个圈内,江澄和蓝曦臣背靠着背,将自己的薄弱之处完全交给对方。

战斗虽然开始,但岐山修士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蓝江身上,没有人敢靠近蓝江,他们还是以拖延为主,又将江澄和蓝曦臣渐渐引向了离蓝江较远的地方。

江澄和蓝曦臣眼看着蓝江离他们越来越远,不安的感觉油然升起,他们提剑进攻,试图撕开岐山修士的口子。

就在这时,不知哪里传来了损音,音律混乱,像是不停器乐的孩童吹出声音,呕哑难听。其他人听到这阵损音,最多心烦一阵,但它传入蓝江耳中时,却使得她心脏一刻骤停,血液跟着停止了流动片刻,双腿发软跪坐到了地上。

“蓝江!”

“江儿!”

江澄和蓝曦臣几乎是同时呼唤出她的名字,他们再也顾不上那些修士手中的利剑,奋力进攻,只想快些到蓝江的身边去。

[曦澄]弱水三千(七)

私设有

后来的一年里,聂怀桑个半月会给他们送些救济。开始是干粮,后来直接成了稻米。蓝曦臣和江澄吃得很少,大多留给了蓝江。

但蓝江却光吃不长个,一年里除了心智,其他的一丁点都没有变化。

按说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个子该蹭蹭的往上长的,蓝曦臣和江澄当时是这么想的。

自从他们开始接纳蓝江起,他们总是因为蓝江十一岁的模样而忘记,蓝江来到这个世界上其实才一年半这件事。

但当他们发现了异样,他们才意识到,蓝江的时间轴与普通人不太一样。

外头有了新的消息,岐山把蓝曦臣于江澄一同落谷的事情压了一年半。几日前,这件事情终于被聂怀桑泄露出去,迅速在各国间传开。

姑苏是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主,如今岐山欺负到他们储君的头上来,这口气自然咽不下。

姑苏虽自知实力必然无法成功讨伐岐山,但还是在几日之内集结好了修士及军队,向岐山发出战书。

其余三国除了已是岐山傀儡的云梦,都悄悄集兵打算趁火打劫,借着姑苏拖着岐山主力,瞄准了被岐山割走的边界地区,为这些年受的欺压好好出一口气。

岐山对姑苏的不自量力嗤之以鼻,当姑苏兵临城下时,欣然开城迎敌。就算是兰陵和清河的军队入侵边境的事情传回了都城不夜天,手握兵权的岐山储君温晁也不过是随手一挥军令,派去了两支军队分别镇压。

可半月过去,姑苏愈战愈勇,边境也是败仗连连。岐山明显力不从心,一时间,岐山集合了所有能集结的修士兵马,闭关许久的温若寒更是亲自指战。

聂怀桑在信笺里说到,驻守山谷口的修士被调走了大半,他打听过,剩下的全是些好吃懒做混日子的主。

可惜,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岐山派出诸多修士把守谷口的原因,并非为江澄或是蓝曦臣,而是为蓝江。不,应该是蓝江之前的身份。岐山坚信,有那个东西在,蓝曦臣和江澄必然已葬身谷底。而她,是一件一旦脱手,反伤其身的兵器。

聂怀桑的计划是,三日后,蓝曦臣和江澄借此刻兵力锐减出谷,聂怀桑和金子轩则潜入同样兵力减半的温晁府邸寻找被收缴的佩剑。如若顺利,在不夜天城门会合。借着这次混战,名正言顺地以劝和为名离开岐山不夜天。

聂怀桑明确地在信中写到,如果蓝曦臣和江澄没能及时与他们会合,他与金子轩会先行离开。

聂怀桑之前对蓝曦臣和江澄两人是否活着的事情,未提一字,主要是因为他觉得,这种事情最是让人阴郁,而且就是问了也得不到回复,还不如不提。聂怀桑这一次还提了金子轩。蓝曦臣江澄一直知道,金子轩一直以来丢下了的包袱一定有金子轩的份。金子轩虽然也是质子,待遇却与他们截然不同。

兰陵国力仅次于岐山,岐山一直有意与兰陵结盟,却被兰陵多次回绝。岐山出兵讨伐兰陵,也没有吃到多少好处。因而岐山对兰陵多有忌惮,纵使对兰陵有再多的不满,对金子轩也是客客气气的,能睁一眼闭一只眼的绝不干涉,以免兰陵先与他们撕破脸,打乱了岐山先易后难的称霸计划。

于是乎,包袱里的那些东西就只有金子轩才能弄到手。

聂怀桑计划不算高明,有些硬碰硬的意味,但这是此时唯一可行的方法。

收到那封信笺后,蓝曦臣开始给蓝江讲述山谷外面的世界。蓝曦臣本来想,这些事情过阵子再慢慢和她讲。如今天下混乱,外面的世界并不是怎么美好,蓝曦臣想让蓝江慢慢接受。但计划总归赶不上变化。

蓝江的心智已高于寻常十一岁的孩子,但对于蓝曦臣一次性给她灌输的东西还是难以接受。

她问:“父君,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去那个充满争斗的地方?”

蓝曦臣回答她:“因为责任。”

“责任?”蓝江不解,“什么是责任?”

蓝曦臣道:“是无论喜不喜欢都必须要肩负的东西。”

蓝江问:“那……母君也有责任吗?”

蓝曦臣道:“是。”

蓝江道:“那江儿就和父君母君一起肩……肩负!”

蓝曦臣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江儿真乖。”

这时,一早出门的江澄回来了。经过一年的修炼,江澄的灵力已经回复到原先的水平。

江澄进了竹屋,将一个银色的铃铛丢到蓝江的手上。蓝江拿起铃铛打量了一番,问:“这是什么?好漂亮。”

江澄道:“问那么多干什么?拿着就行了。”

音未落,蓝曦臣接话:“江儿,这是母君家里很是珍贵的一样宝物,只是灵力过于凌厉,非母君不能掌控。当时也正是因为这个才没有被坏人拿走。你母君今日一大早出去寻灵力旺盛的地方要为你炼化此物,”说到这儿,蓝曦臣接过银铃,又道:“现在,它的灵力已然如玉般温润。”

江澄啧声:“多嘴!”

蓝江闻言,将银铃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对江澄道:“江儿谢谢母君!”

那个时候,江澄就是个寡言多做的母亲,只是有蓝曦臣在,蓝江可以通过他明白江澄对她的爱,所以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隐患。

后来的三天里,蓝江总是睡不好,她常常整宿整宿地消化着蓝曦臣告诉她的那个新世界。

蓝曦臣的姑苏,江澄的云梦,兰陵,清河,还有他们如今所在的岐山,原来这个世界有这么大。

蓝曦臣没有隐瞒她什么,他将这个分裂争休的天下对她和盘托出,从别人口中听到,会比自身体会到少承担太多。

蓝江很焦虑,对那个充满未知的未来无比恐慌,就像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那样恐慌。只是现在,她不能再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

为了不让蓝曦臣和江澄担心,她白天总是一副无比期待的样子,常常问蓝曦臣和江澄关于姑苏云梦的事情,即使,她一点也不愿意听。

蓝曦臣很快看出她的困扰,但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磨合,此次三国虽然齐齐发兵,却只是一盘散沙,各取所利。他知道,岐山很快就会将各国镇压,他们不能再拖,必须在姑苏兵败前离开,再由姑苏主动撤兵。

三天很快过去,这个世外桃源就这样与他们挥手告别了。

[曦澄]弱水三千(六)

私设有

  女孩儿很是嗜睡,每日都要午睡,一睡就是两个时辰。但她作息却能一直随着蓝曦臣,亥时息,卯时作。

他们三人在山洞住了半个多月,这段时间里,蓝曦臣日日领着女孩儿到山谷唯一一处潭水捕鱼,为江澄调养身体。

自始至终,他都不肯让女孩儿单独呆在江澄身边。

女孩儿没有衣物,一直裹着蓝曦臣的外衣着实不方便,他们在山洞住了几日后,蓝曦臣回到他们掉下来的地方,掘开了当初由他填上的尸坑,强忍着恶心取了几件岐山修士的衣袍,又重新填好坑。

回去后,他用匕首尽可能地避开衣服上的太阳纹裁下衣料,小心地拆开衣袍上的丝线。

他的佩剑在来到作为质子来到岐山的第一天就被没收了,为了防身,他一直藏着这把匕首。

蓝曦臣颇通医理,随身带着银针,他用拆下的线绑着银针为女孩儿做衣服。银针没有针眼,所以每绣一针都十分困难,但蓝曦臣还是不紧不慢地完成了三件素雅的新衣。

女孩儿有了新衣服,心花怒放。

但是蓝曦臣和江澄却怎么也不肯用这个方法为自己添置衣物。

后来,江澄的身子全然恢复,他们就在潭水边盖了一间竹屋。

又过来一个月,女孩儿不知什么时候起不再午睡,整日活蹦乱跳。

蓝曦臣每日要帮灵力散半的江澄修炼,常常顾不上女孩儿。于是,蓝曦臣给女孩儿削了一柄竹剑,以她那时自通的武功,对付个野鸡什么的绰绰有余。

某一日,女孩儿追着一只蝴蝶出去,回来时抱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女孩儿迫切地想要和蓝曦臣江澄分享这份喜悦:“父君!母君!我捡了好多好多东西!”

蓝曦臣和江澄一直任由女孩儿叫着这两个称呼,江澄每听一次脸黑一次,蓝曦臣看似毫不在意,但是他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应过一声。

女孩儿跑进竹屋,看见蓝曦臣和江澄正在打坐,女孩儿乖乖地退回门口,默默等待。

女孩儿等了半个时辰,蓝曦臣才从竹屋中出来。

女孩儿倚在门上睡着了,蓝曦臣进屋取了件女孩儿的衣物,披在她的身上,然后才从她的怀里抽出那个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放有不少干饼,几件衣物——有蓝曦臣的也有江澄的。衣物里夹着一封信,启信,是聂怀桑的字迹,大抵内容是说,山谷口有大批岐山修士把守,如果没有把握暂时不要急着离开山谷。字里行间,对于生死,只字不提。

蓝曦臣知道,聂怀桑要将这个包袱丢下来,一定费了不少功夫。这个消息的到来,意味着他们的回归之日将会是一场血战。

那么……

蓝曦臣看向女孩儿。

她该怎么办?

那次之后,三人的生活渐渐安定下来,蓝曦臣和江澄对女孩儿的戒心也在生活的温馨点滴中慢慢消散,他们越来越像真正的一家人,像一对相互扶持的夫妻共同照顾着一个可爱的女儿。

这种态度的转变源自聂怀桑第一次送下包袱后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女孩儿又一个人跑出去玩。蓝曦臣和江澄照旧打坐。

忽然,外头刮起了大风,蓝曦臣回神,到竹屋外面,女孩儿还没有回来。

蓝曦臣回屋,想告诉江澄自己打算去找一找女孩儿。但他想到江澄正凝神聚灵,不便打搅,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江澄忽然叫住他:“蓝涣。”

最后是两人一起去找的女孩儿。他们本来想去女孩儿平时常去的地方看看,却猛然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女孩儿爱去那里。

他们找了很久,找到大雨倾盆儿下,他们很焦急,不知所措。这时,蓝曦臣忽然想到女孩儿带回来的那个包袱。

“晚吟,”他道,“我知道她在哪了。”

他们又一次来到最初的那个地方,这个地方说起来算是女孩儿出生地,她果然在那里。

雨很大,但她却傻傻地跪坐在雨里,双手环抱,像是在保护着什么东西。

江澄气愤地向前,蓝曦臣跟在他身后。江澄脱下衣袍,为女孩儿挡住大雨,正要开口大骂时,女孩儿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母君。”

说完,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蓝曦臣和江澄下意识地想叫女孩儿名字,但他们却什么也叫不出。原来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给女孩儿取一个名字。

这个时候,蓝曦臣和江澄才看见女孩儿死死保住的东西,那是三个小小的泥人,他们知道,一个是蓝曦臣,一个是江澄,还有一个,是女孩儿。

两人都还是少年年纪,骤然成了一个女孩儿的父母,又加上女孩儿的特别身份,很多事情都没有考虑到。比如,女孩儿其实一直很孤独这件事。

女孩儿病了,高烧不退,呼吸和脉搏越来越微弱,江澄用灵力吊着她的气息,蓝曦臣冒着大雨寻治病的草药。

江澄从没有这么紧张害怕过,他的呼吸已无章法,输送灵力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眼前这个孩子,在这大半年里,给了他太多回忆,而他却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

江澄的脑中不觉浮现起女孩儿这半年的模样,想起她拎着小果篮笑吟吟地大步向他跑来的模样,想起她出去扑蝴蝶给他摘来一大捧鲜花的模样,想起她叫他母君的模样。这个他嫌弃了半年的称呼,此时此刻,他真的想再听女孩儿说一次。

一夜过去,蓝曦臣终于带着草药回到了竹屋。江澄好事输送灵力,蓝曦臣则手忙脚乱地用石头捣药,用竹筒煎药,折腾了许久,女孩儿才有的药喝。

不知过来多久,女孩儿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直守在她身边的蓝曦臣和江澄。

女孩儿的声音非常微弱:“父君,母君。”

蓝曦臣江澄的困意马上散尽,女孩儿吃力地从床上坐起来,还没坐稳,就被蓝曦臣紧紧地拥住。蓝曦臣也很快地拥住了他们。

女孩儿在两个人的怀里听到,江澄在哭泣,声音不大,但女孩儿能感觉到,他所传达的愧疚。

那一次,蓝曦臣和江澄真正意识到,女孩儿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生命,一个需要照顾和陪伴的孩子,而非那个刀枪不入的怪物。

女孩大病初愈,蓝曦臣领着她出了竹屋,在潮湿的泥地上写下“蓝江”二字。

蓝曦臣一写完,女孩儿马上道:“我知道,这是父君的姓氏,这是母君的姓氏!”

蓝曦臣将“蓝江”两个字圈了起来,道:“不对,这是你的名字,是父君和母君为你取的名字。”

女孩儿欢喜非常,这是她自来到这个世界上,笑得最灿烂的一次。

而江澄那时正倚在大树下假寐,竖着耳朵偷听。

这个名字花了蓝曦臣江澄半个晚上的时间。在蓝曦臣婉言拒绝了江澄取的诸如“宝宝,贝贝,花花”之类的名字后,蓝曦臣脱口而出了:“蓝江,蓝江如何?”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那两个字从蓝曦臣口中脱出时,他竟觉得,女孩儿就该是这个名字,除了这个,没再更合适的了。

[曦澄]弱水三千(五)

私设有

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幕是两张写满惊愕,还带着稍许恶心的面容。最初的时候,这个世界对她并不友好。
她那个的身量像十一岁的女孩儿,她的样貌可以说像江澄,也可以说像蓝曦臣,或者说两个都像。
她没有任何衣物地站在血泊里,放声大哭,像所有正常的婴孩那样。
她的哭声唤醒了愣神许久的蓝曦臣,他脱下外衣,僵硬地上前将外衣裹在她的身上。
她像是抓住了芦苇的溺水儿,扑在蓝曦臣的身上,再不肯离开。
蓝曦臣不敢回抱着他,双臂悬在空中,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所措。她在他怀中蹭了蹭,扬起小脑袋,带着幼声唤道:“父君?”
蓝曦臣惊愣,在他们身后的江澄听到这两个字也被吸引着踉踉跄跄地上前去。谁知,当她看见江澄时,立刻便从蓝曦臣的怀抱奔向江澄的怀抱,歪着脑袋又唤道:“母后!”
江澄的脸色铁青,但碍于她如今身上除了蓝曦臣的外衣一丝不挂,又是女儿家,实在出不了将她推开的手,加之“母后”二字又让他回忆起了他已经不在的母亲虞紫鸢,心中难免有触动。于是江澄便这样黑着脸任她抱着,直到她揉着眼睛放开他,对他撒娇似的道:“母后,我好困哦。”
江澄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蓝曦臣,蓝曦臣莫名笑了起来,将江澄面前的她抱起,哄道:“困了吗?我带你睡觉好吗?”
她重重点头,向蓝曦臣伸出双臂。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秀美的山谷,花鸟鱼虫,应有尽有。四周山壁尽是裸岩,陡峭难攀,少有人到此。所以没有几个人知道,这里竟是一处洞天福地。
但此刻,这个原该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却因十数具尸体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江澄元气大伤,做不得粗活,因而留下照顾被蓝曦臣哄睡的她。
说是照顾,其实就是提防她睡醒后乱跑,也提防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豺狼虎豹。
女孩儿躺在绣着太阳纹的衣袍铺成的“床铺”上,她缩成一团,睡得很沉,偶尔嘟囔几句听不清的梦话。
蓝曦臣在他们不远处挽着袖子搬运那些岐山修士的尸体,他在旁边挖了一个大坑,所有尸体集中丢在那个坑里。
这一系列的动作蓝曦臣做起来并不算文雅,但并不妨碍他散发他自带的君子气质,这两种气息混杂在一起,杂糅出了一种滑稽的感觉。江澄看着,不觉笑出了声。
这一声被蓝曦臣听到,他立刻停下手上的活,转过身去,对着江澄莞尔一笑。
这一笑,似触动了江澄心头的某一处,他连忙别过头去。蓝曦臣心下失落,默默地又做起之前的工作。待蓝曦臣不再看江澄,江澄又忍不住扭过头看他。
第一晚,他们是在一处山洞睡下的。蓝曦臣和江澄皆是辗转难眠。他们睡的地方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们都难以想象,这个女孩儿和白天纠缠他们,险些让江澄送命的东西是同一个活物,更难以想象女孩儿是因为他们的精血和灵力才生成了这在的模样。
夜半,江澄体力不支睡过去,蓝曦臣却坐在他的身旁守着江澄到天亮。白天的时候,蓝曦臣可以温和地对待女孩儿,但到了晚上,提防之心悄然而至。
翌日,阳光撒进山洞,钻进了江澄的眼皮,他醒了。
蓝曦臣不在,女孩儿也不在,江澄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他起身出山洞,绕回了他们掉下来的地方,这个山谷对它而言是陌生的,除了这里,他也不知道该到那里。
江澄漫无目的地走着,昨夜应该下过一场雨,地上的血迹所剩无几,蓝曦臣添上的尸坑上的新土也被冲成了一个水洼,江澄忽觉恶心,恨意油然而生。
“母君!”女孩儿甜美的声音在原处响起。江澄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了向他奔来的女孩儿和他身后跟着的蓝曦臣。女孩儿手上拿着一个小果篮,她奔跑着,果子随着她的步伐掉了一路。
女孩儿在江澄的面前停下,昂着头对他说道:“母君,我叫的对吗?父君说的,我要这样叫你,你比较喜欢。”说着,她举起手中的果篮,又道:“母君你看,我编的果篮好看吗?我还采了好多果子呢!”
江澄向蓝曦臣投以惊愕的目光,走上前去,低声问道:“蓝曦臣,怎么回事!她昨天不还是一副婴孩儿模样吗?”
蓝曦臣淡淡一笑,笑着饱含着警惕之色:“不知道。”
今早,蓝曦臣溜了个神,女孩儿就不在了。蓝曦臣昨天确认过这个山谷没有豺狼虎豹之类的东西,对江澄稍稍放了一些心,便寻着脚印找去女孩儿,看见她坐在野草堆里,吃力地编制着果篮。
她听见了蓝曦臣的动静,回过头去,笑容满面。
那个时候,蓝曦臣的反应与江澄别无二样。
接下来的日子,女孩儿惊人的自学能力更是不遗余力地释放,写字,舞剑,甚至是修炼,但她也不是什么都会,蓝曦臣和江澄很快发现,女孩儿天生的所有技能和知识都来自于他们两个人。
女孩儿的样貌,学识,能力,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在提醒他们,她是他们的孩子。

[曦澄]弱水三千(四)

私设有

回到房间,阿紫已经睡下。

不只阿紫,阿蓝回来时外头每一间房间的灯都是熄灭的。

莲花坞侍女不多,平白多了这么多客宾,事情多。大家都很累,睡得自然早些。

阿蓝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为阿紫掖好被子。

走到梳妆镜前,将头上别着的木簪子慢慢取了下来,轻轻放下。她平日里不喜装扮,发间除了这根木簪,再无其他,所以只如此随手一拔,两鬓乌黑的长发便散落到了她的肩头。她很快脱下外衣,小心地爬上床,躺在阿紫的身边。

阿蓝静静地躺着,脑中不断回忆着蓝曦臣方才和她说的每一句话。蓝曦臣猜的真的很准,她不愿意见他,就是害怕此情此景的发生。

一方是至亲,一方是挚爱。

来到莲花坞之前,她可以强迫自己选择阿紫。

可自打江澄将她们留下,她的心便开始一天天动摇。好容易因为之前谣言那件事渐渐坚定了离开的想法,偏偏蓝曦臣到了莲花坞,还和她说江澄其实也是在乎她的。

她到底该怎么选呢?

谁能告诉她?

就在她辗转反侧的时候,原该熟睡着的阿紫忽然一个侧身,扭动着身子从背后搂住了阿蓝。阿蓝微微一怔,低声唤道:“阿紫?”

阿紫蹭了蹭阿蓝的后背,向她撒娇:“明明是你不对,怎么到头来变成你把我凉着,要我给你低头。”
阿蓝反应过来阿紫已然消气。她转过身将她拥在怀里:“我想你可能还在生气,怕你烦我,才不和你说话的。”

她真诚地道歉:“阿紫,对不起,可以原谅我吗?”

阿紫伸手捧起阿蓝的脸,道:“早就原谅啦!”

阿紫凑上去覆上了她的唇。

阿蓝迟钝地回应这个吻,在这方面,一直都是阿紫主动多一点——依阿蓝她那张薄面皮,是很难先迈出一步的。但当两人渐入佳境,位置又会彻底颠倒,似是她骨子里天生带着的,对阿紫的掌控欲因情欲而完全释放。

日上三竿,阿蓝和阿紫被粗重的敲门声吵醒。

阿紫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敲门声一刻未停,阿蓝担心再把阿紫吵醒,连忙摸到床头的衣衫快速穿上去开门。

敲门的是莲花坞后院的总管姑姑,姑姑明显对阿蓝的怠慢十分不满,不客气地骂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睡!莲花坞养你们是让你们睡觉的吗?”

阿蓝连连道歉:“对不住了,姑姑,不知道您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这位姑姑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能让她亲自敲门寻人,必然不会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总管姑姑昂着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阿蓝,轻蔑地道:“殿下让你去她寝阁一趟。呵!也不知你这小蹄子使了什么手段,不过我可提醒你,我们殿下可不是什么庸脂俗粉都能入眼的,小心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收拾收拾,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阿蓝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衣,应了声“是”,便回到房中。

她很快换好了衣衫,簪好头发,凑到阿紫耳边和她通报了一声才又走出房间。

那位姑姑已然不在门口,这几日莲花坞实在是太忙了。

阿蓝走在前往江澄寝阁的路上,一路忐忑,不知道这一次又该用什么样的言行面对江澄,害怕又一次的不欢而散。

到了寝阁外,阿蓝看见三两个人忙进忙出。

领头的人急切地喊道:“茶水呢!谁负责备茶水的!里头都催了好几回了!”

有人百忙之中应道:“她小解去了!”

领头人双手叉腰,一只脚直跺地。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阿蓝撞进了她的视线:“你你你!别看了,就是你!过来!”

阿蓝一头雾水,但还是缓缓地走上前去,领头那位不耐烦地大步迈向她,一边把她往里带,一边嚷道:“快备茶水送到里头去,四盏,记好,四盏,也顾不上他们爱喝什么了,都上龙井。”

阿蓝被推搡到一张长桌前。

桌上摆在不少茶叶罐和茶盏,她叹了口气,懒得再解释什么,挽起袖子乖乖沏茶。

阿蓝端着四盏龙井到内阁外的时候,已然可以清晰听见里头江澄的声音。

伺候在那里的家仆看见她立马就是一顿破骂:“怎么回事!里头的茶水都断了多久了!这时候才送过来!”

阿蓝无心辩解,只点头认错。

那人见她态度还算诚恳,明显面色缓和了许多,也注意到了阿蓝的面容,忽觉眼熟,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他认人。他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快进去。”

阿蓝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境,轻步迈进内阁。

内阁里有四人,除去江澄蓝曦臣,另两个对阿蓝来说,都不算生面孔,以是阿蓝闯进这些人的视线时,这场关系到天下的会谈竟生生停滞了稍许时候。

首先说话的是清河亲王聂怀桑:“蓝江姑娘?”

“是。”阿蓝一面回答,一面奉茶。

聂怀桑接过茶盏,狐疑地看着阿蓝,与江澄道:“江兄,曦澄哥,你怎么能让令千金做这种粗活呢。”

聂怀桑与另一位兰陵储君金子轩皆是当年被送去岐山的质子,与江澄都是旧识,称呼上没有太过拘束。当初江澄和蓝曦臣死里逃生从那山谷回来后,身边便多了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叫蓝江,蓝曦臣说,是他和江澄的女儿。

聂怀桑和金子轩都当是养女,但他们想不通山谷下为什么会有一个小女孩。

然而,蓝江却是江澄和蓝曦臣以灵与血造就的孩子,是他们的亲生骨肉。

蓝曦臣忙道:“怀桑说的是,江……阿蓝,快见过叔叔们。”

聂怀桑和金子轩并不知道蓝江出走的事情,她骑虎难下,只得一一拜过:“聂叔叔,金叔叔。”

聂怀桑笑嘻嘻地点头说好,金子轩却一句话没有。
江澄冷冷地道:“好了,招呼又打过来,把茶放下,出去。”

蓝江照办,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就在她快要走到内阁玄关的时候,金子轩的一句话让她停下了脚步。

“江兄,蓝兄,你们二位可知道岐山鲛人?”

此言一出,在场各位都变了脸色。聂怀桑面露惧怕之色,而江澄和蓝曦臣皆是一惊,江澄更是紧锁眉头。
蓝曦臣一手覆于江澄紧攥的拳头上,勉强笑问:“金公子何出此言?”

金子轩见江澄如此反应,只当是他想起从前岐山曾以鲛人附身将他编作狂病发作的事情。他又道:“兰陵的密探来报,说岐山又在培养鲛人,数目可怖。”

聂怀桑道:“当年岐山从冥海引来的鲛人不过十个,便已经造成不计其数的伤亡,若兰陵此消息可靠,此次射日之征最棘手的怕就是这些鲛人了。”

金子轩道:“是,尤其现在各国还没有完全掌握鲛人的弱点。”

蓝江站在内阁玄关,听着里面的人谈论着有关“鲛人”的事情,不自觉地抬起手,缓缓握紧。

呵!看来是日子太快活了,都快忘记自己是什么东西了吧。

想想她昨晚居然还在考虑要不要留下来,真是讽刺,留不留下来,是她能决定的吗?

蓝曦臣关心如何?江澄在乎又如何?

她根本就不配啊。

果然,还是该走。

“你是人。”

一个阴冷都男声在蓝江的心头响起。这是江澄的声音。

蓝江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又渐渐暗了下去。

她在心里道:“不,我不是。”

[曦澄]弱水三千(三)

私设有

莲花坞自云梦建国以来,一直都是云梦国君的王宫。江澄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五年。待他十六岁时,岐山随便借了一个由头向云梦发难,云梦不敌,险至灭国之时。千钧一发之际,岐山忽然要求云梦议和,并要云梦派出一位王子质子作为讲和的赔礼。

当时云梦国君江枫眠与王后虞紫鸢只得一子江澄,为保国家,江澄主动请缨作为质子前往岐山。

那一年,他十一岁。

白驹过隙,江澄长到了十七岁。

那一年,江枫眠之弟江元联合岐山谋反,篡夺王位。

兵变后,莲花坞传来消息,江枫眠与虞紫鸢两人死于叛乱,尸身却下落不明。新君江元一向奉行“眼不见,心为静。”登基后,立刻改建新宫,莲花坞就这么被凉在了一旁,直到后来江澄回到云梦。

同年,江澄被岐山以疯魔之名丢入峡谷。江澄那时已受重伤,在那个无人深谷里奄奄一息。

幸有因同样缘由来到岐山的好友蓝曦臣沿着岐山兵的足迹找到了江澄,将他救下。

然而,这个山谷陡峭壁滑,极难攀岩,只能下,不能上。但蓝曦臣修为极高,今年不过十八便被称为五国翘楚,得雅号“泽芜君”。以他的能力,上这山壁并非什么难事,可若要还带着个伤患,就是他,也难办。无法,只得先等到江澄伤好。

江澄的伤虽重,按说小半年也能好全,可他们却在那个山谷呆了一年多。这段时间里,岐山四处散播江澄已死的谣言,闭口不谈蓝曦臣,并派遣重兵把守山谷口。

待上来时,岐山把守的官兵十死九伤,有个逃的快的士兵说,他看见了第三个人的身影,那个人,是个女子,十一二岁的样子,却恐怖非常。

晚,莲花坞内院烛火通明,外院一片死寂。今夜是莲花坞最热闹的一夜,又是最清冷的一夜。

阿紫打那天起就和阿蓝生起了闷气,这气消得很快,她们本可以早些和好。却遇上了莲花坞这两天客卿不断,两人手上的活忙不过来,见面的次数少了好多,在外人看来,她们倒像是生分了。

这原本没什么,叹息的是当事人阿蓝竟然也是这样看的。她一直都当阿紫还生者着气,不敢轻易搭话,以至于自己终日闷闷不乐,郁积于心。

这晚上,正好轮班到阿蓝清洗碗碟。

自打江澄第一次莫名其妙送出礼物开始,阿蓝和阿紫便不用在包揽杂役,只需与其他侍女一样轮班。

阿蓝被安排清洗的是江澄寝阁的碗碟。

今日江澄在寝阁宴客,按说碗碟的数量应是平时的几倍多。可待阿蓝到时,却发现不过比平时多上了一点儿。阿蓝很快完工,收拾过后,准备离开。没想到迎面就撞见了蓝曦臣。

阿蓝手足无措,转身欲走。

“江儿!”蓝曦臣忙唤她。

尽是“江儿”二字,竟似千金之重,生生拖住了阿蓝的步子,让她直直地停在原地。

蓝曦臣走上前去,面对她道:“江儿,为什么不愿见我?”

阿蓝只福身道:“奴婢阿蓝见过姑苏君上。”

“姑苏君上,”蓝曦臣失落地笑着,“叫的真是生分啊。”

蓝曦臣的无奈与痛心全都落入了阿蓝的眼里,同样的方法,她可以用来应付江澄,却无法用来应对蓝曦臣。此时的她,再没法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她望着蓝曦臣,眼泪浸湿了眼眶。

蓝曦臣执起阿蓝的双手,柔声道:“江儿,不,阿蓝——从今以后,你喜欢什么名字,我就叫你什么。阿蓝,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可以吗?”

阿蓝抹了一把眼泪,微微点了点头。

蓝曦臣道:“阿蓝不愿意见我,是不是因为你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阿蓝没做任何反应。

蓝曦臣接着道:“阿蓝觉得,莲花坞不是个安全的地方,一旦发生变故,该立马脱身。可如果见了我,便会有牵绊。”

阿蓝仍然没有反应。

蓝曦臣微微地笑着,他靠着自己读亲的本事,自顾自地把方才问阿蓝的问题替她回答了一遍。

顷刻后,蓝曦臣又道:“阿蓝,我和晚吟都希望你能留下来。但是我们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一切选择都在于你。”

阿蓝猛抬起头,问:“江晚……江殿下他是这么想的?”

蓝曦臣点头:“是,他很希望你留下,所以想用礼物挽留你。那些东西,你应该都收到了吧。”

阿蓝震惊道:“那些……是给我的?”

蓝曦臣道:“当然。阿蓝,我希望你能回去好好想一想,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一声呢?”

阿蓝撇过头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说完,蓝曦臣放下阿蓝的双手,缓缓地转身离开。

阿蓝目送蓝曦臣到目不可及的地方,也离开了。

待阿蓝走远,蓝曦臣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少顷,江澄从一个角落里走了出来。

没等蓝曦臣开口,江澄先说道:“我办了几年都没有办成的事情,就靠你这么几句话,能行吗?”

蓝曦臣摇头。

江澄顿时失色,道:“不行?”

蓝曦臣笑道:“不,是不知道。”

江澄狠狠地向蓝曦臣递了一个白眼。

蓝曦臣没有理会,只道:“晚吟,江儿和你其实很像。有些话不说出来,她根本想不到。”

江澄闻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蓝曦臣忙安慰道:“无事,如果那些话晚吟没有办法说,由我替你说。”

江澄抬眼望向阿蓝离开的方向,无言。

[曦澄]弱水三千(二)

私设有

射日之征,顾名思义,引弓射下高挂的太阳。

当今天下五分,岐山独大,地广兵强,国君温若寒修为凌驾于万人之上,其野心勃勃,岐山有吞并四国统一中原之心。

这十几年来,岐山对各国肆意侵犯,烧杀抢掠,各国心中早有不满。赶巧云梦国君这个岐山从前的走狗向各国发出了邀约,希望联四国之礼,挽弓射日。

当然,各国心知肚明“射日之征”绝对不是江元的那个小胆子提的出来的,目光纷纷转向了云梦新立的储君,云梦先王之子江澄。

阿蓝与江澄见面的那一天,姑苏新君蓝涣蓝曦臣亲至云梦,要向云梦国君回应梦云结盟伐岐一事。

然而,待云梦国君江元在大殿之上摆好大宴小宴,欢欢喜喜地出王宫亲自相迎,却只见到了其弟蓝忘机。

问缘故,姑苏一行人皆道,蓝曦臣一入云梦便不知所踪。江元膘肥的脸不自觉地抽了一抽。

清晨,阿紫穿好衣衫,一个劲儿的晃着还在被窝里躺着的阿蓝。

“起床啊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阿蓝扯着被子,把头蒙进去,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不起!”

阿紫掀开她的被子,对她道:“今天莲花坞来了位玉一样的公子,大家可都跑去见识一番了,你不想去看看?”

阿蓝夺过她手中的被褥,又盖在身上,转过身去,淡淡地道:“不想。”

阿紫抿嘴道:“阿蓝你今天怎么了,赖床的那个向来都是我啊?你一直都是亥时息,卯时起的。认识了你这么久,第一次知道你也会有对床铺如此依依不舍的样子。”

阿紫坐到阿蓝的床边,拨弄她的发丝,道:“真的不去?你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咯,听说,那位公子堪称世间珍宝,我要是看了,可就被他勾了去了?”

阿蓝仍不肯起身,阿紫的言语刺激了她,她虽颇有动容之色,更多的却转化为了醋意。她只道:“要去就去,晚了就看不到了。”

阿紫闻言,咬着下唇愤懑离开。

莲花坞码头今日热闹非凡,除了阿蓝,平日里再怎么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主这回都聚集在了这里,远眺湖上的那一芥小舟。

也许有一部分人单纯是为着蓝曦臣的品貌而来,但更多的是冲着江澄。他们的这位不近人情,漠视一切的殿下,今日却陪着别人泛舟摘莲,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这种平时想着都觉得惊悚的画面此刻竟就在眼前上演,私兵们都默默地掐了自己的或别人的胳膊一下,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可转念一想,这种梦没点来由怕是做不来。

癔症!对!只有癔症能解释了。

江澄饮下一杯酒,酒杯指了指码头的方向,讥讽道:“蓝涣,你这个人永远都这么招蜂引蝶。”

蓝曦臣为江澄的瓷杯满上一杯茶,笑道:“若晚吟不喜欢,我可以今后蒙着面出门。”

江澄:“呵,谁稀罕。他们爱看就看,蒙着做什么,跟没出阁的姑娘似的。”

江澄一顿,嘴角不自觉地抽动,舟中气氛顿时冷寂下来。

良久,蓝曦臣问:“江儿会在那群人之中吗?”

江澄冷哼道:“她现在叫阿蓝。这个丫头如今傲得很,十有八九没在。”

江澄又道:“这些年给了她多少台阶,硬是不肯下来,真是,这倔脾气是像到谁了。”

蓝曦臣叹息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晚吟,我们慢慢来吧。”

江澄挥手道:“行了行了,不提她了,我把你带这儿来是为说正事的,姑苏怎么看射日之征这个提议。”

蓝曦臣忙正色道:“叔父十分赞同,但他说,江甚此人绝非将才。晚吟,你当真要让江甚为云梦统帅吗?”

江澄道:“自从弱水一役我凯旋而归,被满朝文武拥护为储君,江元对我的忌惮直接搬到了明面上,连样子都懒得做了,处处针对,只差撕破脸了,又怎么可能让我领兵?江甚此人,虽和他爹一样无勇无谋,却难得的心地纯良,比他那些蛇鼠一窝的兄弟不知好了多少。”

蓝曦臣道:“我懂了,但是晚吟,江元会不会故技重施?”

江澄道:“故技重施?呵,你是说三年前弱水镇只拨下十个兵的事情吗?这个庸才野心可不小,却没有颗与他野心相符的胆子,只敢靠拍马屁上位。你没看他为了讨好你,殷勤成什么样子了。在射日之征上怠慢,是要失信于天下的。看他敢!”

蓝曦臣赚而笑道:“只可惜,云梦国君未能见到孤,孤就被储君殿下一个麻袋给套过来了。”

江澄嘲讽道:“姑苏君上何等修为,本宫想绑就绑得?”

蓝曦臣笑而不语。

江澄这时才觉得不对劲,问:“姑苏一向推崇以礼待人,这次为何失礼?可别说真是为了私心。”

蓝曦臣引杯品茶,道:“不光姑苏,等明后两天清河、兰陵二国国君到达云梦,也会自觉到莲花坞会面。”

江澄大惊,道:“此举为何?”

蓝曦臣道:“为引弓满月,一箭射日。还有,晚吟,待射日之征凯旋,三国会立保你为云梦国君。”

[曦澄]弱水三千(一)

私设有

阿蓝和阿紫来到莲花坞讨生活的时候,正是江澄只身重建的莲花坞时候,那一年,两人不过十一岁。

阿蓝和阿紫是两个孤儿,不知家乡在哪儿,也不知父母是谁。初识的时候,她们都没有名字,只因为一个酷爱蓝色另一个酷爱紫色,所以互称对方为“阿蓝”和“阿紫”。

莲花坞那时广招修灵之士,毫无灵力的她们意外地混进了修士的行列,她们行事尽可能地处处小心,但没过多久,还是被江澄逮了出来。

江澄眯着眼睛,冷漠地瞥向这两个紧张害怕到颤抖的女孩儿,冷冽地问:“这两个是谁招进来的?”

无人应答,偌大的校场鸦雀无声。江澄亦沉默地立在校场之上,阴冷之气久久不去。众人在此氛围下皆惴惴不安。

忽而,江澄迈开了步子,缓缓走向两个女孩儿。在场的修士都为她们提着一口气。

阿蓝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阿紫护在身后,腰间一枚银铃因而轻响。

此时,江澄手指上的指环滋出一丝电光。他微微一愣,眸中闪过似是惊喜的光芒,却很快又恢复了凛厉阴郁的面容。他脚步未停,却比刚才又慢了几分。

阿蓝紧咬下唇,双臂不住地颤抖,却没有因为江澄的逼近而后退一步。

江澄继续向前走,在与阿蓝咫尺之远时忽而错开步子,与她们擦肩而过,少顷,丢下了一句话:

“莲花坞不养闲人,赶紧滚。”

阿蓝的双臂骤地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伸向身后的阿紫,正想拉她起来离开。而阿紫却攥紧拳头,一咬牙,向江澄的背影喊出:“我们的确不是修士,当不得私兵死士,但也不是闲人!”

“阿紫!”阿蓝厉声呵止她,但阿紫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澄停下脚步,回过头,依旧漠视着她。

阿紫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大喘着气,不顾阿蓝的拉扯接着喊道:“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能活着!我们要活着!为了能活下去,我们可以做任何事情!”

江澄沉默片刻,扭回头,凛厉的声音再次响起:“记好你今天说的话。”

突如其来的如愿以偿,阿紫震惊地看着阿蓝,过了许久,才想起欢喜一番,握着阿蓝的双手不住地晃。

在场的众位对江澄的这个抉择也是吃惊。云梦易主,莲花坞被毁于一旦,早已迫使江澄与“恻隐”二字渐行渐远。

就这样,阿蓝和阿紫被留了下来了。

之后的日子,阿蓝和阿紫为了证明阿紫的豪言壮志,包揽了半个莲花坞的杂事。累是累了些,但总算食能果腹衣能蔽体,也有了能称为“房间”的地方。

一晃五年过去,阿蓝和阿紫都到了碧玉年华。前两年,日子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可到来第三年,人们都以为早该将她们二人忘得一干二净的主子殿下江澄,忽然明里暗里给她们送去不少衣物玩器,皆是这个年纪的女儿家喜爱的玩意。众人依着当年的情形,都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些东西是送给阿紫的。

这些时间里,莲花坞的私兵们看着阿紫的目光都不太正常,总是偷偷摸摸的,若是被阿紫察觉到,又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同屋的侍女告诉她:“那些人大概都是听说了殿下放过你冒充修士,还让你留下来,又赏赐了你这么多东西的事情,心里寻思着你该是怎样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所以特地跑来偷看的吧。”

阿紫一笑了之,她虽非貌丑之人,却也当不起国色天香。自知之明这种东西阿紫一直都是有的。

但那番话却被阿蓝听进了耳朵里。

一向谨慎的她不顾莲花坞律条,几次三番出没在江澄寝阁附近。

次数多了,原来还能佯装出来的无意,怎么看都会成为刻意。

很快,她就被江澄的近身侍卫领进了寝阁。

阿蓝跪地向江澄行礼,面色清冷地道:“见过殿下。”

江澄摩挲着指间的那枚指环,道:“起来,莲花坞不兴跪拜之礼。”

阿蓝应声起身,开门见山:“为什么还要留下我们。”

江澄道:“没人留下你们。”

过不久,他又道:“我并没有买下你,你不是莲花坞的奴婢,仍是自由身,想走就走。”

阿蓝扬声问:“你真是想留下阿紫!”

江澄默然,阿蓝追问:“为什么?”

江澄道:“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江晚吟!”阿蓝几乎脱口而出,“我现在只有阿紫这么一个念想,我请你放过她!”

江澄漠声道:“她若想走,尽管走便是。”

阿蓝狠狠地瞪着江澄,久久说不出话来。

当年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她死也不会带着阿紫进莲花坞。

到如今,却是想脱身也难了。

阿紫自小受过很多苦,如今这样吃穿不愁的日子,她自然无论如何也放弃不了。

其实,若是像头两年那样相安无事地在后院做杂役,就是一辈子也是能过下去的。可偏偏在这些年,江澄要闹出这么一出。

她并不是担心江澄如谣言所说那样对阿紫对了什么心思,她是完全猜不出江澄到底想做什么,这种未知的感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

这场对峙持续了许久,最终,由江澄打破,他道:“没事了就滚,别在这儿碍眼。”

阿蓝咬着牙,拂袖而去。

阿蓝走后,江澄寝室的屏风后走出一位白衣男子。男子手握一支长玉箫,额首覆着一条抹额。翩翩君子,如玉无暇。

“她,真是江儿?”男子问道。

江澄瞥了眼阿蓝方才离开的方向,道:“是。”

男子欣慰地笑道:“终于,找到了。”

江澄道:“是她自己非要回来的,没人找她。”

男子笑意更深,道:“怎样都好,只要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江澄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上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