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ven·Promise

因白吃粮太多内心不安正在回馈(虽然质量不佳)

[曦澄]弱水三千 (二十)

私设有

一晃半年过去。

江澄来信说不日会拜访姑苏,蓝曦臣打算出城迎接,蓝江一定要跟着去。

那日,江澄下了马车,瞥了一眼马车,走向蓝曦臣和蓝江。蓝江望了望江澄的身后,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心下不免失落。

江澄蹲在蓝江面前,心疼地看着蓝江眉毛全都皱在一块:“这才半年,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蓝江笑道:“这段时间药石不离,喝药喝出来的。”

江澄抓着她的话,责备张口就来:“知道药石不离还要出来受风。”

蓝江道:“这不是母君要来了吗?”

“你叫我什么?”江澄冷不丁地听到久违的称呼,恍如隔世。

蓝江低头道:“之前是我太任性了,以后,女儿绝对不会了。”

江澄轻轻一笑,但很快他又收回了笑颜,道:“好了,该进去了。”

说完,他半蹲着横抱起蓝江把她送到马车里。

“对了,”江澄忽然想起什么,“你姨母又怀孕了,他们夫妻俩让你给你未来的侄子侄女去个名字。”

蓝江犹豫了一会儿:“取名?我不太会取名。”

江澄道:“没关系,是他们要你取的,好不好他们都得认。”

“噗嗤,”蓝江不禁笑出声,“那好吧,嗯……就叫金言吧,男女都可以。”

江澄在嘴边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觉得他们一家三口里好像只他一个不会取名的。

安置好蓝江,江澄掀开车帘正要叫蓝曦臣一起上来,却见蓝曦臣死死地盯着江澄的马车。蓝曦臣看了江澄一眼,江澄叹息点头,然后回到车里吩咐侍从驾车。

蓝曦臣目送了江澄和蓝江,走到江澄的马车后,道:“既然来了,就去看看江儿吧。”

“您是原谅我了吗?”温紫韵脱口而出。

蓝曦臣冷道:“离开的那个人不是我,我没有资格替我父亲说原谅。但你是江儿的心上人,所以我不会动你。”

言罢,他拉过侍从牵来的马,翻身上马,对温紫韵道:“上车。”

蓝江见到温紫韵,心情大好,笑颜一整天都没落下她的面容。江澄可以留下七日,碍于蓝曦臣的父仇,温紫韵没法留下来,七日之后也得离开。这七天,有江澄,蓝曦臣,温紫韵,她爱的人都在她的身边,这便是蓝江的一辈子了。

十一年后。莲花坞。

金言领着一整篮子的莲藕,迈着她的小脚向江澄和蓝曦臣跑去。

“舅舅,舅丈!”

金言身后跟着温紫韵,但温紫韵看到蓝曦臣后,便退了下去,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蓝曦臣蹲下揉了揉金言的头:“言儿乖,这些莲藕是要送去那里的?”

金言笑答:“给蓝江姐姐,阿紫姐姐说蓝江姐姐的生辰到了。”

蓝曦臣脸上仍挂着笑容,却已没了笑意:“嗯,那言儿快送去吧。”

金言重重地点头,向蓝曦臣和江澄挥手:“舅舅舅丈再见!”

蓝曦臣和江澄皆淡淡一笑,目送金言。

“江儿走了十一年了。”蓝曦臣哑声道。

蓝江在江澄带着温紫韵到姑苏的第四天便散灵而死。蓝江走的时候,他们三个都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化为尘埃。

“嗯。”江澄轻轻一应,“金言都能跑能跳了。”

多年前,蓝江也像如今金言那样,拎着一个篮子,向他跑来。

白驹过隙,恍如隔世。

江澄抬头望天,一滴眼泪悄然落下。

————

终于完结了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连载

以失败告终吧。

[曦澄]弱水三千 (十九)

私设有


射日之征终止于四国联军的胜利,从此世上再无岐山。

江澄拒绝了四国当初许下要助他复位的承诺,自领一只私兵逼入王宫。

当初江元答应加入射日之征,是抱着渔翁得利的心思。江甚——温甚同他说了他的计划,希望他能够配合。江元想,岐山胜了,江澄必然活不了,岐山败了,还有温甚这个计划在,左右江澄这个心腹大患都是死,何不坐享其成?于是便签下了伐岐盟书。

可如今,没有了岐山,又没有了温甚,江元没有了倚仗,江澄又好好地活着,江元无法,为保命当即下诏让位。

次日,江元死于寝室,太医一直口径说是暴毙。外头的人却是心知肚明,不少人对江澄的狠辣作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江澄倒是不以为然,他完全没有要隐瞒这件事的意思,太医们也没有收到江澄的任何示意,只是本能地在掩饰真相。

蓝江听蓝曦臣念完江澄派人送来的信,扣了两下木轮椅的轮子,感叹道:“母君果真是雷厉风行。也好 这么多年了,该讨回的总算是讨回了。”

蓝曦臣叠好信纸,放回信封小心收好,道:

“现下云梦大洗牌,你母君还有好一阵子要忙。”

蓝江自然明白,但是……她把手放在她那双已经萎缩的腿上,暗自叹息。

她实在是没有时间了,走之前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一眼江澄,还有如今也在云梦的温紫韵。

蓝曦臣见蓝江失神,以为她又不舒服,忙问:“江儿,怎么了吗?”

蓝江回神,摇了摇头,莞尔一笑:“没事。”

晚。蓝曦臣端着一碗药进了蓝江的房间,看着蓝江一滴不落地把药喝完,千叮咛万嘱咐后,才离开了房间。

自此碎丹,蓝江虽然被江澄拼上银铃所有的灵力从鬼门关强拉回来,但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常常心绞痛,四肢越发无力,到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走路了。

刚醒时,她没打算告诉别人她碎丹的事,想着哪天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悄悄地死了就好。奈何温紫韵对弱水鱼熟悉,没两天就被看出来她不是简单的落羽鳞,而是碎丹。

蓝江叮嘱她不要告诉蓝曦臣和江澄,温紫韵没有听,江澄蓝曦臣知情后,江澄自然一通大火,过后便于蓝曦臣商量着让蓝曦臣派人把蓝江带回姑苏修养,他们则火速收拾了岐山的残局。

尘埃落定,江澄回了云梦收拾江元,蓝曦臣回了姑苏照顾蓝江。

蓝曦臣广聘名医,然蓝江非常人,她那也非常病,那些大夫除了能开些滋补的方子,再没其他。

蓝曦臣不知所措,整日愁容满面,眉头紧蹙。蓝江时常安慰道:“父君,没事的,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现在夜里都不痛了。”

虽然必是假话,蓝曦臣听了,还是稍稍抱着一点侥幸。

某一天,蓝曦臣推着蓝江到外头晒太阳。蓝江与一只环绕着她不愿离去的蝴蝶戏耍,忽然之间,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倒在了地上。蓝曦臣瞳孔缩小,冲上去抱起蓝江,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的名字。

“江儿,江儿,江儿……”

是夜,蓝江醒来,紧接着是心绞痛,这一次的痛楚是平日里的百倍不止。锥心的痛感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像是一张密网慢慢地束紧她的心脏。她骤地抬起一只手捂上自己的嘴,将万千呻吟呐喊咽回肚子里,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心口,指甲透过里衣掐紧心口的肉,借着皮肉之痛微微转移一点钻心之苦。床边守着她的蓝曦臣已然睡去,蓝江知道他只是潜睡,稍稍有一点动静就会醒来,她努力克制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睛沁出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她很快就要忍不住了,于是她狠狠地咬上捂着嘴手。这时,蓝曦臣忽然转身抓住了蓝江的手,引导她松口,又把自己的手送到她嘴边。蓝江一个劲地摇头,蓝曦臣抱紧她,声音沙哑:“江儿乖,被再忍着了,哭出声来。”

其实在蓝江最开始感觉到痛的时候,蓝曦臣就被蓝江紊乱的呼吸惊醒——现在的他已经敏感到这种程度了。但是他不愿揭穿蓝江的谎言。可是,越到后面,他越忍受不了,作为一个父亲,看见女儿受这样的苦,其中的辛酸不言而喻。

疼痛一阵接着一阵,生命在这之间一点一点地流失。可是,她还没有见到江澄,温紫韵,她还有好多话要和他们说。

碎丹时,蓝江觉得死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头脑一热,不管不顾无牵无挂。而现在,她每日带着期待等着江澄带着温紫韵来看她,可她马上就要等不到了,蓝江终于体会到了死亡最可怕的东西——遗憾。

蓝江声音沙哑,发音略不标准:“父君,我不想死。”

言罢,她再也扛不住扑向蓝曦臣的怀抱失声痛哭:“父君,我,我想和你,和母君,和阿紫,我们四个人一起生活,回山谷里去,回小竹屋里去,我们一起,一起过一辈子,父君,我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蓝曦臣一言未发,只晋紧紧抱着蓝江。因如今这个时候,他说任何话听上去都像是风凉话。

发泄过了,蓝江靠在蓝曦臣身上,渐渐地回忆了她出逃的那两年。

“姨母带着我就要到兰陵了,我才找到时机逃走。那时,我只是不想在那个地方待下去,我想去找你们。但是,江湖险恶,没多久,我被人贩子买到了青楼,那里的人说让我接客,我问他们接客是什么,他们回答我,我说我不愿意,他们便执起辫子责打我,每一鞭打在身上皮肤都是火辣辣的痛。后来鞭子无意间打中了一片羽鳞,加之我心中早有怨恨,我便成了鲛人样子。那一天,青楼上下所有的人都永远留在了那里。我带着那副样子出了青楼,一路上,我除了惊恐的嘶吼和救命,再没听见其他声音。那一天,我好像看到了那夜母君与姨母描述的鲛人的可怕,也真正体会到,我就是一个怪物。”

“后来呢?”蓝曦臣忍住心疼,问道。

蓝江虚弱地回答:“后来啊,我去了姑苏,我想见你。路途遥远,一路上,我靠在乞讨活了下来,有时候,还会偷东西。我在宫门口等了三天,又绕着宫墙走了整整两圈,直到士兵过来赶我。又过了三天,你终于出现了,被一群人簇拥着,身边的人齐齐下跪,我也被一个不认识的婆婆拉着跪了下来。我忽然觉得,父君,你离我好远啊。你是那样高贵,我这个小怪物有什么资格称作是你的女儿呢?又后来,我去了云梦。抱着或许能远远地看母君一眼的念头去了云梦,但我没有看到他。正打算离开云梦的时候,我遇见了阿紫,现在想来,应该是她找到了我。我还记得,她那个时候,见了我欣喜若狂。”

“我们相依为命,为了活下去坑蒙拐骗,终究是有了上顿没下顿。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阿紫就病了,病得很重,我带着她去找大夫,可我没有钱,便没有大夫愿意医治。这时候,我想到了银铃,可银铃一定要强大的灵力摧动,我便有用了一片羽鳞,借它的灵力摧动银铃救了阿紫。”

“阿紫痊愈,莲花坞开始广招修士。我告诉自己,阿紫大病新愈,需要好好修养,于是我带着她进了莲花坞。但其实,我只是只是想母君了,我见一见他。可是,母君不一样了,我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了,我不敢接近他。再后来,就是我被母君逮出来了。”

蓝曦臣听完,除了将蓝江抱得更紧,再不知还可以做什么。


[曦澄]弱水三千 (十八)

私设有


到这一篇,我发现我已经越来越圆不回来了。


尽可能圆吧。


蓝江双瞳聚焦,发觉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地点。蓝江原地旋了一圈看清了四周,这是一周以琉璃制成的水晶宫,中心有一座池子,阳光透过琉璃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惹人喜爱。

不知为何,这个地方让蓝江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一个女孩儿拿着一个玻璃盏,偷偷摸摸地溜进了这间水晶宫,一步三回头,好像在躲着什么人。那张脸不就是小了一号的温紫韵——她的阿紫呢?

蓝江正要上前,温紫韵好似看不见她,先一步到了她的面前,直直地她的身上穿过去到了池子边上。

蓝江这才想起她碎丹的事情,她一哂,自语道:“这便是死了吧。”

女孩儿跪在池子边,将玻璃盏装满水。然后一只小手伸进水里头,在水里打着圈,压低着声音呼唤着水里的什么:“羽,羽,你在那里啊,我来看你啦。你放心,叔叔不在,就我一个。”

少顷,一只小小的透明小鱼一跃而出,冲到温紫韵的脸上,留下了一吻,正正地落在玻璃盏里。

温紫韵盈盈的笑着,举着玻璃盏转着圈。

蓝江看着这个画面,脑海里竟然浮起了同样的画面。这难道是她的记忆?

“想起来了?你作为羽的记忆?”一个男子显现在蓝江身边。那是江甚的脸。

蓝江侧身看他,道:“怎么是你!”

男子没有回答她,直直地看着温紫韵的方向,道:“看吧。”

蓝江孤疑着听从了他的话,渐渐的画面变了,温紫韵不在了,水晶宫里的变成了两个江甚,只是一个年轻一个年长。

年轻的江甚挡在水池前,狠狠地看着年长的江甚:“师傅,绝对不可以用羽。”

年长的江甚眼神淡漠,一把掐着年轻江甚的脖子,把他甩在一边。

年长的江甚冷冷地道:“永远记住,你只是我用鲛人骨做出的容器,为的是将来为羽献祭。可是现在找到了更好的容器,你就没有任何用处了。现在的你根本没有资格和我说不许。”

年轻的江甚马上从地上起来,又扑向年长的江甚,却被一个透明的屏障弹出去。他正打算再爬起,却被一个水球团团包住。年轻的江甚就这样在咆哮中看着他心爱的羽被年长的江甚带走。

然后,画面又变成了江澄当年对江厌离说的事情,一幕一幕,一一印证。

再然后,就是她挣开眼睛看到蓝曦臣江澄的第一眼。她的一生就在一幕幕回放着。

画面渐渐模糊,最后定格在了海岸边。

男人悠悠地开口:“这是你出生的地方,弱水。所有人都只知道鲛人来自北冥,但他们不知道你们根本不是鲛人,你们只是一种以血为引,可以依附人而生的鱼精。你们本性纯良,认定了就不会再改变,但面对危机会过于紧张,且能够自由地控制水的任意形态,所以杀伤力极高。而我大概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蓝江对于这些颠覆的观念已经习以为常,再怎么奇怪的理论怕是都没办法让她惊讶了。

她只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男人淡淡地笑了:“我已经死了,死在你手里。现在埋在蓝曦臣挖的那个尸坑里。现在你看到的只是我附在你身上的一缕魂魄,拥有记忆,却想不起为什么要养鱼。为什么要帮岐山。看到你,又看到过去的种种,就忍不住说了。而且,你也快死了吧。”

蓝江轻笑:“是啊。”

“江儿!”

一声呼唤,是蓝曦臣。

“蓝江!”

又一声呼唤,是江澄。

男人笑意更深:“看来你还没有办法和我作伴。”

“嘀铃!”

银铃清脆一响。

蓝江猛的挣开眼睛,她的床边站了一排的人,蓝曦臣,江澄,温紫韵,江厌离,金子轩,还有金子轩怀里抱着的小孩儿。


[曦澄]弱水三千 (十七)

私设有


江澄的处境越来越危险,那些攻击他的人应该都是死士,只知进攻,杀死江澄大概是他们唯一坚守的信息,除此之外,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包括他们的命。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亡命之徒。

蓝江再顾不上什么,她的发簪已然受力将要刺进她的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宽大的手夺走了蓝江的发簪,并紧紧地握住蓝江的那一块肌理。这个动作让蓝江想到了蓝曦臣,虽然知道完全不可能,蓝曦臣就算看到了信号赶来了,也绝对不可能那么快。但是,蓝江心中还是暗暗地期待着。

蓝江回头,没有蓝曦臣,她看见了江甚。

“怎么是你!”蓝江惊道。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江甚的眼睛里涵进了好似名为愤怒的东西,他抓着蓝江的力道随之加重,“非得是蓝曦臣吗?”

蓝江奋力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在蓝江泄力打算再使劲的片刻,江甚顺势把蓝江拉进他的怀抱,蓝江与江甚几乎是鼻尖对鼻尖,蓝江尽力往后仰,想尽可能拉开她与江甚的距离。

江甚掰过蓝江的脸,咬牙切齿地问蓝江:“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从前是,现在也是?”

蓝江仍是挣扎:“你放开我,你说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我现在没有时间和你扯这些胡言乱语。”

“哈哈哈哈哈!”江甚又莫名其妙地大笑,“没有时间,怎么,你想救江澄吗?”蓝江很怕他的笑声,因为上一次他那样笑完后,江澄深陷困顿的消息便由他传进了蓝江的耳朵,这一次不知道又是什么。

江甚把蓝江的头别到江澄的方向,在蓝江的耳边疯了一样地说:“看到没有,你知不知道,这些修士都岐山最精英的死士!呵!这一个假情报,可江澄只要一听到江厌离就连真假都不会去判断,所以我知道他必定会上当!”

“你在看那里!”江甚情绪十分不稳,说话也是喘着大气,他指着江澄被围那处附近的林子,道,“看到了吗?嗯?我告诉你,那里还藏着比这多一倍的修士。就算是蓝曦臣到了,也未必救得了他!现在整个岐山都在支持我的计划,只有我杀了江澄,我就能成为云梦的国君,到那时,云梦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就是岐山唯一的希望!”

蓝江彻底明白了,这个人在这段时间里忽然名声大作,原来等的是料理了江澄后的取而代之。

江甚又转过蓝江的脸,他拂过蓝江脸上的碎发,方才激潮澎湃此刻全部化为了似水的柔情。江甚深情地望着蓝江:“到那时,你就再也不能无视我了。”

“不可以,江澄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蓝江喃喃道。

江甚嗤笑:“不能有事?怎么不能有事?你现在碰不到第四片羽鳞,蓝曦臣又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今日必死!”

蓝江偏回头,坚毅地看着江甚:“今日,确实有一个人必死,可惜,不会是江澄。”

一滴眼泪从蓝江眼眶滴落,继而,她张开满是鲜血的嘴巴,补充道:“而是,我。”

话音未落,蓝江的双目已然褪去了颜色。

江甚慌忙捧着蓝江的脸,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觉得方才发生的事情一定是因他眼花看错。但当他确定了蓝江的瞳色,他眼中的生气顷刻间消散。他很清楚,鲛人的羽鳞就是她们的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江甚连退数步,嘴里只呢喃着这三个字。可蓝江的青丝已在这个时候,化为了花白,然后,是脸,四肢,她的每一寸皮肤都变成了冰凉的白色。

“不可能!”他又忽然暴跳如雷,“这不可能!不会的!你没有动羽鳞,这怎么可能!”

蓝江冷冷地回答他:“如果用不了第四片,那便动第五片。”

江甚双目圆睁:“你会死!”

蓝江淡淡地道:“我知道。”

蓝江冷漠地看着抓狂他,只一瞬,江甚的血液冻为了冰,他睁着一双圆目,倒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回蓝江变成鲛人,对于生死都是无比淡漠,杀人,用最残忍的方法杀人对于她好像并不算什么。但最为人的她却是一个除了自己,任何人都可以给予关怀的人。也许,这就是属于她作为鲛人的本真吧。

蓝江双脚轻轻踮起,腾空而起,飞向江澄被围困的地方。她浮在空中,下面的所有人都在顷刻间以江甚的死法凝固死亡。

那时,正有一位修士的剑刺向江澄,但下一刻,他的时间便停滞在了那一秒。江澄发觉异样,很快发现了浮在半空的蓝江。

“哐当——”三毒从江澄手中滑落。

他才出门便遇上了伏击,整整两个时辰,他一个人面对着好像杀不光的岐山修士,他早已精疲力尽。但只要想着江厌离,想着蓝曦臣,想着蓝江,他好像就能永远战下去。但在看到蓝江以鲛人形态出现,他坚持的动力好似忽然缺了一块。

又一片。

蓝江轻轻落地,江澄浑身是伤。

她一言未发走近江澄,张口嘴,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从她嘴里飘出,这就是她的第五片羽鳞,或者说,她作为妖的内丹。那颗珠子听从蓝江的命令,冲进了江澄的眉心,江澄的伤势便全部愈合。

“姨母没有事,情报是假的,但我知道,你还是要去确认一下的,这个东西没什么大用,就治伤还行,你快去吧。”

言罢,蓝江倒在了地上。

[曦澄]弱水三千 (十六)

私设有

射日之征,四国联军连拔数城,烈日即将西沉。

就在这个当口,一直混日子的挂名元帅江甚突然开窍,领兵连打数场胜仗,虽然都是小战役,但对于江甚来说足够一鸣惊人了。

江澄看完手中的书信,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随口对蓝江说道:“蓝涣让我问你安。”

蓝江磨墨的手停了停,再没等到江澄其他话语,便小声询问:“我可以给他回个信吗?”

江澄瞥了她一眼,淡言道:“他们都很好,约摸今日能到此地会合。”

蓝江微微点了点头,继续磨墨。

他们,一个是蓝曦臣,一个是温紫韵。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蓝曦臣和江澄和温紫韵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射日之征开始,温紫韵便被蓝曦臣带走,而蓝江则被扣在了江澄身侧。

这么多天过去,蓝江一次都没有见过温紫韵。

虽然不知道蓝曦臣和江澄此般为的是什么,但这么一来,蓝江便不得不乖乖留在江澄这里。

“报!”一个兵卒闯进营帐,跪在禀报,“兰陵军遭袭,请求支援!”

听见“兰陵”二字,江澄立刻放下了笔,起身绕到兵卒前,问:“储妃殿下如何?”

兵卒回答:“与兰陵储君逃亡在外,不知所踪。”

江澄一听江厌离有难,还生死未卜,马上站不住了。

“集结兵马!支援兰陵!”

“等等!”这两个字蓝江几乎是喊出来的,那是在江澄拉开帘子打算出去的时候。

江澄的手顿了顿,等着蓝江说话。

蓝江憋了许久,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嗯。”江澄淡淡地应了一声。

音落,他离开了营帐。

江澄离开了两个时辰,蓝江的心却一刻比一刻要慌忙。蓝江很奇怪,江澄过去大小战役无数,短则三五日,长则半月有余,蓝江虽然都有担心,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惶惶不安。

“担心吗?”

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带着点朦胧之意。蓝江不以为然,自出谷那日起,这些年,这个声音隔三差五就会来问候她一次。最开始,蓝江恐惧它,害怕它,逃避它。但日子久了,蓝江渐渐习惯了和这个声音相处,如今,就算是夜深人静睡梦时,蓝江也能做到它叨它的,我睡我的。

“好久不见啊,羽。”一阵冷风吹进营帐,男声清晰了许多。

蓝江后脊微凉,她猛的回头,看见了进来的男子,是江甚,蓝江暗自舒一气。原是晃了神。

蓝江对着江甚福了福:“见过元帅。”

“好生客气啊。”江甚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蓝江真真切切地听清,对!是这个声音,这个纠缠了她七年的声音。

可蓝江之前也是听过江甚说话的,绝对不会是这个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江甚一步一步靠近蓝江,蓝江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步,退到江澄的书案前退无可退,撞得书案上的东西左右摇晃,一杯茶盏倒下,打湿了宣纸。

江甚深深地望着蓝江,满眼写尽了柔情,可蓝江看着却觉得满是危险。

“原来你看我的时候,表情也可以这么丰富啊,”江甚柔声细语地道:“从前的你,对我都是爱答不理的,任我怎么讨好都无用。”

蓝江不想看他的眼睛,索性别过头去,尴尬地笑了笑:“元帅说什么呢,奴婢卑微之身,从前无缘面见元帅尊容,此行是第一次见过元帅。”

江甚又凑近了几分:“不记得了吗?是了,那个时候的你还是一条弱水鱼妖呢,都说鱼善忘,记不得倒也是平常事。”

顷之,江甚眼中的柔情尽退,取而代之的是——恨!

“可是,”江甚伸手用力摆过蓝江的脸,又道,“为什么你偏偏只对温紫韵一个人摇尾巴献殷勤?为什么你就算忘了她还能爱上她?为什么她可以和你共枕而眠?”

蓝江想要挣脱,江甚便加重了力道。

江甚莫名其妙的质问没有停下。

“为什么你会变成江澄和蓝曦臣的女儿,为什么蓝曦臣可以抱着你,可以那么亲昵地唤你,为什么江澄可以呵斥你,可以约束你。”

江甚的话一句一句地钻进蓝江的耳朵,她现在可以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

还有温紫韵,蓝江之前其实只猜到她姓温,其他一概不知,如今看来,她与蓝江的前身怕是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江甚大喘着气,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啊哈哈——没关系!都没关系!反正,他们都要完了,一个一个,先从江澄开始。”

蓝江瞳孔缩小,看见江甚志在必得的表情,她轻轻一推,竟就推开了江甚,她飞奔出去,江甚没有拦着她。

蓝江寻了一匹马,翻身上马。蓝江骑了一会儿,竟看不见一个马蹄印。

慌忙之中,蓝江想起了银铃。她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握着腰间的银铃为其输送灵力。蓝江最近才从江澄那里知道,银铃可以连接江澄和她。江澄当初就是靠在这个粗略估计蓝江还活着。不然,纵使再大权力,再多的拥臣,也没法拌住他的脚步。

江澄还没有走远,蓝江凝神,大致感应到了江澄的方向。

不一会儿,蓝江从高处远远看见了被岐山修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江澄。

果然有埋伏。

岐山接连兵败,能用于指使的兵卒修士不多了,现下的情形,岐山怕是杀定了江澄。

蓝江慌忙不已,营地里有江甚,蓝江的直觉告诉她,江甚绝对不会支援。她又想起江澄说蓝曦臣今日便能到江澄的营地,抱着那么点侥幸心理,向天空发出了蓝曦臣给她的一个信号弹。

然后,她取下发簪,尖锐的簪尾轻触肌肤,随时准备。

[曦澄]弱水三千 (十五)

私设有


蓝江自知求救无果,毅然拔下发簪,乌黑的发丝顷刻之间散落,随风飘扬。蓝江目光坚毅,不含丝毫犹豫地刺向她的手臂。


“住手!”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阿紫和江澄皆是一声大呼,阿紫抓住了蓝江的手臂,江澄则冲上去夺过蓝江的发簪,狠狠地摔在地上。


江澄怒道:“你疯了吗!你的身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蓝江迟疑了片刻,随即奋力甩开江澄的桎梏,又张开了双臂做保护姿势。她的眼睛好像在说:“就算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阿紫受到一点伤害。”


双方剑拔弩张,山雨欲来风满楼。


忽而,江澄长叹一气,无奈道:“不许离开莲花坞,其他的随你。”


蓝江松了一口气。


“等等。”这时,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蓝曦臣开了口,众人皆是一惊。随后,蓝曦臣又道:“孤有一些琐事要请教,阿紫姑娘。”不知为何,在说到“阿紫姑娘”的时候,蓝曦臣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不知,阿紫姑娘,能否赏脸一叙。”


蓝江仍是谨慎,护着阿紫的手臂伸得直直的。


蓝曦臣的声音渐渐染上了寒意:“阿蓝,阿紫姑娘不会有任何事情。”


蓝江还是不肯放手。蓝江不是不相信蓝曦臣的为人。只是,蓝曦臣的这个要求提的太让人摸不清头脑。

蓝江害怕朦胧的东西,它们总是让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比如谷外的世界,亦比如,重逢后若即若离的江澄。


“阿蓝。”蓝曦臣道。他的语气里已然没了儒声雅气,更多的是命令。这是蓝江第一次见到蓝曦臣流露出怒意,也是她第一次认识到,如今的蓝曦臣是一国之君。


见过蓝曦臣动怒的人,都会格外害怕蓝曦臣动怒。蓝江亦是,此时的她,倒是更希望江澄过来把她骂一顿。


因为君子并非不怒,只是,一怒而万人噤。


可这却让蓝江更加坚定了要守住阿紫的决心。可站在蓝江身后的阿紫却伸手压下了蓝江的手臂,走出了蓝江的保护圈。


“姑苏君上盛情,阿紫怎么能推却呢?”言罢,阿紫端庄地向蓝曦臣福了福。此时的阿紫,言语姿仪全然不是一个连父母姓甚名谁都不知道都孤女所能有。

“阿紫。”蓝江抓住阿紫的手腕,关切地望着她。

“无事,”阿紫笑着拂开了蓝江的手,“我去去就回。”


蓝江重新抓住了阿紫,不愿放手。


“让我和你一起去?”


阿紫凑到了蓝江的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我身份的大概,但是,阿蓝,真相,我现在还不想告诉你,所以,在这里等我,好吗?”


蓝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阿紫渐渐远离自己去到蓝曦臣的面前。


这场闹剧一下子就换了主角,那两个修士看得是一头雾水,不只是他们,江澄也没搞懂蓝曦臣这是在做什么。


“蓝涣。”江澄道,“你这是……”


蓝曦臣却是肃容道:“晚吟,请阿紫姑娘至寝阁正厅一叙吧。届时,你自然会懂。”


三人丢下了蓝江,到了江澄寝阁的正殿。


蓝曦臣开门见山:“温紫韵,温姑娘,别来无恙。”

阿紫——温紫韵淡然笑道:“姑苏君上还记得我。”

蓝曦臣道:“温姑娘在三军前的英姿,孤,没齿难忘。”蓝曦臣说这话时,江澄可能看到,他眼中不禁意露出的恨意。


七年前,年仅十岁的天才训师温紫韵,游刃有余地操控着四具鲛人,吞没了姑苏大军。姑苏先王便是在那时驾崩。


温紫韵动容,低头道:“先王……确实是我之过。”

蓝曦臣却没有去深究这个话题:“孤找温姑娘来此,不为此事。”


温紫韵错楞。


“君上为何事?请讲。”


蓝曦臣接着道:“温姑娘为何离开岐山?此乃其一。”


温紫韵直言不讳:“为‘羽’。在战场上忽闻‘羽’离了岐山,便出来寻觅。”


提到‘羽’的时候,江澄警惕地提起了精神,生怕错过了什么。


蓝曦臣问:“可寻到?”


温紫韵笑而不语。


蓝曦臣又问:“温姑娘可知,‘羽’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温紫韵道:“不知。”又问:“君上可知?”


蓝曦臣悲喜难测地看着温紫韵,良久:“不知。”

温紫韵的眼瞳顿时暗了几分。


蓝曦臣道:“既然温姑娘不知其一,那这其二也就没必要问下去了。”


蓝曦臣明显有送客之意。


温紫韵却道:“但我知她只剩下两片羽鳞。君上,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里,有一事,还望君上以及殿下能记到心里去。


蓝曦臣道:“讲。”

温紫韵道:“绝对不能让蓝江在射日之征期间独自呆在莲花坞。从次以后,她不可以有一时一刻不在二位的控制范围之内。只有这样,才可以保她性命无忧。”


江澄哂道:“那你们还囔着要走。”


温紫韵道:“我原打算劝她,只是还没有开口,殿下便来了。”


蓝曦臣道:“此言何意?”


温紫韵道:“我能说的只有那么多。”


[曦澄]白首不相离

圣诞节。

江澄收拾好东西,正打算离开医院。

之前和蓝涣约好的,这一天要一起待在家里,吃吃饭,看看电视,那里都不去。

蓝涣还因此推掉了一档蛮火热的综艺。

“江医生!”江澄正要锁办公室,一个小护士急急忙忙地跑来,“你还没有走真是太好了。”

“怎么了?”江澄问。

小护士拍着胸脯,大喘着气,说:“是十三床的患者,他的病情突然恶化了……江医生,等等我!”

没等小护士把话说完,江澄已经脱掉了外套,一边快步走一边穿上白大褂。

十三床的病人是一位癌症晚期患者,三个月前送来的,一直是他的妻子照顾着。男人

三十出头,正是一个人意气风发的年纪。

江澄是他的主治医生。


突如其来的恶化,导致原定在一个月后的手术不得不提前。江澄理应担任这场手术的主刀医生。

手术结束,时已至深夜。江澄一出手术室,患者的妻子便冲上去,急切地看着江澄。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江澄给女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女人如释重负,顷刻泪流满面。

生死大戏,几乎每日都在江澄眼前上演。既然选择了成为医生,便注定了要面对一场又一场的生死离别。

江澄早已习以为常,却仍然避免不了涌上心头的伤感。

他的心毕竟只是一块肉,又不是冰凉钢铁。

江澄举着戴着手套的双手,暗自长叹,与女人擦肩而过。

冰凉的水柱哗哗地冲洗江澄的双手。那是一双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手,挽救了数不胜数的生命。

江澄已然疲惫不堪,手上的凉意让他的精神稍稍清醒。

“糟了!”江澄忽然道,“蓝涣。”

之前太匆忙,还没有给蓝涣打一个电话报备一下。蓝涣应该等了好久吧,会不会觉得被他放了鸽子。

江澄加速洗净双手,随意一甩,走回办公室拿手机。

上百个未接电话,上百条信息,条条都是担心之言。


[是不是病人出了事情?]

[是不是医院又有紧急手术?]

[是不是受伤了?]

[是不是出事了?]

……

[能不能给我回个信息?]

[我很担心。]


江澄一条一条地读完信息,拨通了电话。

“嘟——”

“阿澄!”手机只叫了一声,蓝涣就接了电话。

“嗯,蓝涣,对不起,出办公室的时候,有个病人病情突然加重。”

“我明白,没关系。阿澄,辛苦了。”

蓝涣的话总能让江澄如沐春风,什么烦心事都能抛之脑后。

他问:“这么晚,你睡了吗?”

蓝涣答:“没有,等你回来吃饭。”

江澄很是心疼:“我很快就会回去。”

蓝涣:“我,我等你。”

江澄出了办公室,看见了坐在门口的那位家属。

女人见江澄出来,连忙起身,对着江澄鞠了一躬。

“江医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江澄把她扶起,道:“这是我分内的事,不必感谢。”

“不,江医生,你不知道,我和他结婚这些年,都是他在迁就,他在付出,我从来没有做到一个妻子的本分,甚至没有正经和他说过一句‘我爱你’。可直到他被送进手术室,我才意识到这些。如果这一次他没有挺过去,我,我……”

女人泣不成声。

江澄递给女人一方手帕,女人哭罢,擦干眼泪,窘然道:“很晚了,江医生该回去了吧,我就不打扰了。”

女人转身离开,走向她和他的丈夫即将要面对的残酷的未来。

江澄一路闷闷不乐。

女人的话被他听进了心里。

他和蓝涣未尝不是这样呢?

在一起也好,同居也好,都是蓝涣主动,他顺理成章地接受。

回了家,蓝涣正在摆菜肴。

“阿澄,你回来啊。我把菜都热了一下,快来吃一点。”

江澄看见蓝涣,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径直冲进了他的怀抱。

蓝涣的手上还拿着碗,他倾了倾身子,把碗放在桌上,将江澄搂紧。

“阿澄,怎么了?”

江澄把头埋在蓝涣的脖颈,低声道:“蓝涣,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蓝涣,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家。”

“蓝涣,我爱你。”

江澄的告白突如其来,蓝涣猝不及防,一整颗心霎时沦陷,沉溺在这无尽的甜美之中。

蓝涣拍了拍江澄的背:“好啦,先吃饭,别饿坏了。”

江澄吃过晚饭,把医院发生的事情都和蓝涣说了一遍。

蓝涣沉默。

蓝涣长叹:“相爱不能相守,人生一大憾事。”

蓝涣问:“他们还有多久?”

江澄答:“最多,半年吧。”

蓝涣抚上江澄的发丝,道:“半年,也可以是一生。”

江澄紧紧地握着蓝涣的手:“我不要半年,我要一辈子。”

蓝涣笑着,吻上了江澄的双唇。

转眼是四月。

男人离世,女人邀请了江澄来参加葬礼。江澄带上了蓝涣。

葬礼上人不多,大多数都认出了蓝涣,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合影、要签名。他们给了逝者最大的尊重。

女人身穿婚纱主持葬礼。

她说她第一次穿上这身衣服的时候,是她一身最美的时刻。

她说她要欢送她此生最爱的人,让他放心,她一个在这个世上也可以生活地很好。

其实,留下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因为他们必须独自面对无尽的哀伤与孤独。

葬礼自始至终,蓝涣和江澄的手都紧紧地扣在一起。

不愿放手,不会放手。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曦澄]弱水三千 (十四)

私设有


数十位先王江枫眠的旧党终究绊住了江澄的脚步。他本想修书一封给蓝曦臣,但那时恰逢姑苏国君驾崩,蓝曦臣即将登基为新王,姑苏百废俱兴,更是抽不出空来。


一年过去,江澄又紧接着领了命收复云梦旧都弱水。江元为保证江澄能有去无回,只给他拨了十个兵卒,且皆是新入伍的少年郎。


出征那天,江元还得意洋洋地同江澄道:“阿澄,你若凯旋而归,云梦储君之位便是你的。”他这是笃定了江澄会死在弱水。


好在江澄那是已然建立了自己的私兵,江澄靠着这些兵在弱水熬了一年,终于凯旋。


归来后,满朝文武请奏拥立江澄为储君,江元碍于当初顺口许下的承诺,不得不颁下旨意。江澄在朝中这才有了一席之地。


之后,江澄开始大量招揽修灵之士,打算在此之后,便去寻蓝江。却不想兜兜转转,蓝江竟然自己回到了他的身边。


蓝江在行伍之中发现蓝江的时候,她已然瘦的只剩下一身骨头,他恨不得马上上前去把她关起来,让她再敢乱跑。


也许是他的目光过去炽热,蓝江很快就发现了他。那一眼,陌生、提防,甚至还有恐惧。


这是他的女儿蓝江吗?


他那个永远微笑纯真的女儿,什么时候开始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江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在弱水与邪祟战斗时都未有一刻惧怕的他,此时却想着退缩。


两年,弹指一挥间。只这一点点的时间,江澄由一个无依无靠的遗孤变成了一国储君,而他的女儿也由那个扑蝴蝶的小女孩变成了沾满了世间纤尘的少女。

蓝江看着江澄,看了很久。


忽然,她伸手抓过身边的一个与她同龄的,转身要走。


江澄一怔,箭步上前拉住蓝江。蓝江奋力挣扎终于挣脱,却因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这时,校场上的目光差不多都聚集在这里了,于是他顺水推舟,故作一副完全不在意蓝江的模样,让她安心留在莲花坞。


莲花坞的后院重启五年之久,今日是头一回迎来了它的主子殿下江澄。


奇的是,整个后院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掐媚殷勤。约摸是紫电在手的储君殿下等闲之辈皆不敢进吧。


江澄阴着一张脸,径直冲向蓝江的房间,也懒得避讳什么女儿闺房男子不得进,一脚便踹开了蓝江的房门,直冲进去。


蓝江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蓝江见了江澄,如临大敌,戒备地将阿紫护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惹怒了江澄。江澄逼上前去。


江澄怒道:“出去!”


蓝江与阿紫皆是一惊,心脏因而慢了半拍。


蓝江不知道江澄这幅疯魔了的样子是为哪般,但她还能辨别这一声逐客令给的是阿紫。


蓝江道:“阿紫,你先出去。”


阿紫犹豫再三,道:“阿蓝,可是你……”


蓝江抚慰道:“没关系,你先出去一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阿紫忧心忡忡地离开了房间。


没等阿紫完全离开,江澄便对蓝江大骂道:“你又想干什么!你就那么喜欢到处乱跑吗!这一次又要走多久!再把自己搞得骨瘦如柴回来吗!”


许是少女到这个年龄多多少少会有那么点逆反心理,蓝江不假思索地回嘴:“是你说的,我们没有卖身,不是奴婢,想走就走。”


江澄这才想起先前蓝江来找他时,他一时冲动脱口而出的话。


江澄的怒气不减反增:“你倒是听话啊!那我之前让你在兰陵乖乖等我,你干什么去了!你可以啊蓝江,专捡想听的话听是吧!”


蓝江顿时语塞。


当年她和江澄蓝曦臣分开的时候,江澄曾再三嘱咐她:“去了兰陵,要听你姨母的话,乖乖的,不许乱跑,我很快就会去接你。”


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听,她逃了。


江澄可能不知道,他和江厌离交代蓝江身世的时候,她就在暗处。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一出生就是十一岁的样子,为什么她一出生就什么都会,这些和她脑中所记载的小孩都不一样。


因为她根本不是人啊。


江澄的怒骂仍是不停:“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蓝江沉着脸,低头道:“我一定要走。”


江澄怒目圆睁,他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紫电,蓝江没有丝毫想躲的意思。江澄慌神,眼前的蓝江好像与七年前的那个等着他责备的蓝江合二为一。


江澄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年的蓝江心里在想什么,现在,他还是没能摸清如今已长成少女的她。


他忽然很希望自己像蓝曦臣那样,轻轻松松地读出蓝江的所思所想。


江澄的气忽然全消了,他放下了紫电,背过身去,阴沉地道:“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地待在这个房间里,那里都不许去,我会派人来照顾你的起居。”


“你要关着我?”蓝江脱口而出,“那阿紫呢?”


江澄哂笑道:“是了,我倒是把她忘了,只要你听话,她不会有任何事情,你要是再敢乱跑。”


江澄转过身:“她就是莲花坞的罪人。”


这些话自然都是江澄吓唬蓝江的。他虽然外表阴冷,但骨子里还是一位君子。只可惜,他的真心,除了蓝曦臣,没有人知道,蓝江也不例外。


阿紫是蓝江的底线,对她而言,任何事情只要关系到阿紫,便是天大的事情。


“江晚吟!”蓝江直直地看着江澄,道,“你这是趁人之危。”


江澄没搭理她,拿着紫电正要离开这个房间。蓝江先他一步冲出房门护在了阿紫的前面。江澄后一步出来,眼神意示一起跟过来的两个修士。修士会意缓缓上前。


蓝江一手警戒地把阿紫抱紧,另一只手摸到了发髻上的银簪。


如果事情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不介意走最极端的那条路。


这个时候,一直在江澄寝阁替他继续会谈的蓝曦臣终于来了。蓝江如看见一颗救命稻草,期盼地望着他。

蓝曦臣弄清了此时剑拔弩张的局面后,只淡淡地笑了,没说一句话。


蓝江不可置信,蓝曦臣竟然选择袖手旁观。


[曦澄]弱水三千 (十三)

私设有

江澄离开蓝涣处时,夜幕已临。他打算去寻江厌离,告诉她蓝江的事情。一路上,还在心里琢磨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既让蓝江不起疑,又能把江厌离叫出来。想着想着,他就走到了江厌离营帐不远处,看见她正等在帐外。

江澄走上前,道:“阿姐,更深露重,站在外面要着凉的。”

江厌离笑着解释:“猜到你会来寻我,怕吵到小江儿,就出来了。小江儿已经睡了。”

江澄点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接下文。

江厌离看出了江澄内心的纠结,于是替他道:“阿澄,你来找我是要说小江儿的事情吧。”

江澄微微一怔,道:“是,但这里实在人多耳杂。”

江厌离颔首认可。

于是两人移步到了不远处的溪边。

江澄肃容道:“阿姐,蓝江她的身世有些特殊。”

江厌离没有接茬,等着江澄说下去。

“她是岐山鲛人之王‘羽’转身而生。”江澄道。

不出江澄的意料,此刻,江厌离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当“岐山鲛人”四字出口,江厌离的脸上也只是爬起了些许惊愕。

她与蓝江已然相处过,虽然时间不长,但足够江厌离发现蓝江身上的不寻常之处。

例如,蓝江脖颈上的伤口最开始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鲜血淋漓,使人望而生怖,可蓝江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疼”字。

此等毅力,普通的十一岁小姑娘很难能有。

但当江厌离听到了“羽”字后,她只觉得江澄是在讲一个笑话。

那时候的岐山,拥有十具鲛人,凡鲛人参战,军队将所向披靡,因为鲛人在军队里就是一块无坚不摧的盾。

在这世上,但凡是能杀死人的方法都没有办法奈何鲛人一根寒毛。但除“羽”之外的鲛人都没有过长的寿命,最短的有启用才七日便灰飞烟灭。

而鲛人王“羽”,岐山明里暗里按时了各国好几次它的可怕,说是与普通的鲛人比较,杀伤力上百上千倍不止。

又因众百姓的口口相传,渐渐地,鲛人王“羽”从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话,变成了四国心中的噩梦,众人眼中的厉鬼邪神。

“转身而生?”江厌离问道。

“是,”江澄答道。

这件事情的确匪夷所思,若要完完全全交代清楚,需得从头开始。

于是江澄便从他听说了云梦宫变时说起。

那个时候,江澄才知道云梦出了事儿。赤手空拳冲出了岐山给他划的“自由”区域,打算杀向不夜天宫门,想要回云梦。

江澄杀了一个岐山修士,多了那个修士的兵器。他杀了一路,也受了一路的伤。

可他却没能抵达宫门,而是被逼上了山野。

岐山的兵卒修士越聚越多,江澄打算殊死一搏。索性,蓝曦臣、聂怀桑、金子轩三人及时赶到。他们四个人各执一柄不知从哪个岐山修士手中夺来的剑共同抗敌。

他们杀出了一个口子,岐山修士却任由这个口子扩大。他们也都意识到,他们已经踩进了一个陷阱里。

可在那个口子等待他们的,却既不是什么孔武有力的兵卒,又不是灵力高强的修士。而是一个安静地捧着一碗盛着清水的琉璃盏的男子。岐山修士管他叫“温甚大人”

虽然,他们都知道,能被安排到那里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可温甚全身却一副书生打扮,礼冠长衫,全然不像会武之人。在这横尸遍野的战场显得格外突兀。江澄一行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若那时的他们能稍加冷静细心点,便会发现,温甚手中的清水其实游着一条微微发着蓝光的透明小鱼。

温甚将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物,悠然地将琉璃盏递给身旁同样漠视着一切都女子。又取出一个瓷瓶,将瓷瓶里的东西倒入琉璃盏。江澄记得那个瓷瓶。几天前,好几个岐山修士硬是闯进了江澄的房间,强制取出了他的一滴血。一滴殷红的液体晕如清水,却未将清水然后丝毫。

不知为何,江澄的心里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

只见小鱼蓝光愈盛,竟一跃而起,不等江澄躲闪落在了江澄的额头。

江澄就此完全失去了意识。

“后来蓝涣告诉我,那天的我像忽然间疯了一样,见人就杀,而且死于我手的人个个死相惨状。我还带着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的修士一起落了谷。那些修士全都死了。”

江澄落谷后,蓝曦臣马上跟着跳了下来。

江澄忽然间停止了无目的的攻击,恢复了意识。

一束蓝光从他的额间射出,还带走了大量的鲜血。

蓝曦臣见江澄的鲜血就要流尽,当即用灵力与那束蓝光抢夺江澄,却不想他的灵力竟然也被蓝光吸去。

就这样,他们被蓝光牵制着动弹不得。过了好久,蓝光忽的灭了,渐渐地靠着吸去的鲜血自下而上立成了一个女孩儿……

江厌离听完,久久说不出话来。

“真是奇妙。”她感叹。

他们沉默了好久。

“对了,阿姐。”江澄试图转移话题,“还没有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厌离淡淡地笑了,道:“宫变后,我流落江湖,幸兰陵王后还记得当年与母后定下的亲事,把我接到了兰陵。一待就待到现在。前些天,我听说兰陵要派人去接储君殿下回国,想着应该能看见你,就跟着来了。”

这些江澄都从蓝曦臣那里知道了。他和蓝曦臣也借着这个想好了安置蓝江的方法。

江澄道:“这样很好,阿姐,我和蓝涣意思是让你带着蓝江去兰陵,那里算得上是四国最安全的地方了。”

江厌离不假思索地答应:“好。”

次日清晨。

江澄,蓝曦臣,聂怀桑,金子轩四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国。

江澄回到云梦,只身挑起已然破碎不堪的先王一党,历经曲折艰难,终于挤进了朝堂。正当他开始积累他在朝中的力量时,兰陵来了一封信,是江厌离的信。

蓝江失踪了。

[曦澄]演员涣的小日常

是夜。


蓝涣拿着剧本温习。


那是一本看不到空白地的剧本,上面除了台词全是他的注解。


半个小时后,蓝涣的经纪人跑来叫他:“蓝老师,快到你了,你准备一下。”


蓝涣温尔尔雅地冲他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蓝涣在剧组里不管对谁都是彬彬有礼的。大家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但很少会去亲近他。


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其实,这也相当于,对每一个人都不是很好。


认识蓝涣的很少有人敢去想他爱上一个人,与一个人浓情蜜意是什么样子的。


理应和蓝涣最熟悉的经纪人也是这么想的。


他虽然顶着个经纪人的头衔,但要做的事情其实不多,一般都是蓝涣亲力亲为。他也不知道蓝涣留着他到底是做什么。


想来很少有艺人和自己的经纪人君子之交的。


蓝涣摸过手机,想给江澄打一个电话,却先看见了九十九加的微信。


蓝涣点开。


是江澄的迷妹群炸了。


[天哪!江医生真的被人给采走了?!!]

[百分之一百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我也看见了!我这儿有照片!]

[!!!快发快发!]

[图片.jpg]

[啊啊啊啊啊啊啊!江医生吻屏幕的样子都那么好看!好羡慕江医生的对象啊!]

[是啊!这是上辈子拯救了全宇宙得来的欧气啊!]

[其实大家也不用那么悲伤,转念一想,江医生平时那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现在终于有了能照顾江医生的人,大家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有道理!江医生的对象又是帮他准备便当,又是专门打电话督促的,一定对江医生特别好!说来也是江医生幸运呢。]

[对对对!我们再也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江医生哪天真的病倒了,那时候才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是啊是啊!]

[诶,你们猜猜,江医生对象该是做什么工作的?]

[会不会也是医生啊,只是不在一个医院。]

[江医生以前有说过想和什么职业的人谈恋爱吗?]

[好像没有诶。]

[……]


之后的内容,大抵是迷妹们又展开了她们无穷的大脑,脑补出了无数个各色各样的“恋爱奇遇”。


一一读完粉丝群里的发言后,蓝涣关掉了手机屏幕,满意地笑了。


很好,通通都没有威胁。


天知道他一个颜值演技双一流的影帝级人物为什么会加进这个江澄都毫不知情的微信群。


手机响了。是江澄。


“喂?阿澄。”


“嗯,是夜戏,大概十二点钟的样子就能收工了。”


“饭我做好了,你记得热一热,一定要吃。”


“好,就这样,拜。”


挂掉电话,蓝涣又拿起了剧本。